今天他能让十万人来吃饭,明天他就能让十万人拿起枪!
老萨勒曼静静地听着。
等儿子说完,他才慢悠悠地问:「所以,你担心的是什麽?」
「我担心将来驾驭不住他!」
穆罕默德脱口而出,「他现在在阿治曼、在吉达、在朱拜勒,三块飞地彼此呼应,手里有阿治曼旅的嫡系军队,有塔拉勒系富可敌国的财富!
他甚至从图尔基手里骗到了空军!
现在又有了这麽可怕的部落号召力————
父亲,如果再让他这样发展下去,他会形成事实上的割据分裂!
到时候我们还怎麽实现中央集权?
您教我的那些,建立一个强大、统一、王权至上的沙特————还怎麽实现?」
他说到最後,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痛苦。
那种痛苦很复杂。
有对权力被分走的忌惮,有对未来的恐惧,但更深层的地方,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背叛感。
瓦立德是他亲手唤醒的。
是那个在病床前听了四年多他倒苦水、第一个睁开眼睛看见他的人。
是那个在贵宾室里和他击掌为盟、把泼天功劳拱手让给他的人。
是那个一次次帮他出谋划策、扳倒班达尔、压制保守派、推动改革的人。
他们曾经是盟友,是战友,是沙漠中并肩猎食的雄狮。
可现在————
这头雄狮长得太快,太强壮了。
强壮到让他开始害怕。
将来有一天,这头狮子会不会回过头,咬断他的喉咙。
老萨勒曼看着儿子脸上挣扎的表情,眼中闪过了然。
他太了解穆罕默德了。
这个儿子有野心,有能力,也有足够的狠劲。
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太重情。
不是对所有人都重情。
是对那些真正走进他心里的人。
瓦立德显然已经走进了他心里。
否则,他不会这麽痛苦。
「驾驭?」
老萨勒曼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眼神里的嘲讽却清晰无比。
他捻动念珠的手指停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儿子的眼睛:「穆罕默德,你告诉我,你为什麽要想着驾驭」瓦立德?」
穆罕默德一愣:「不驾驭他,难道任由他割据分裂吗?」
「谁说他一定会割据分裂?」
老萨勒曼反问,「至少现在,他没有。
至少现在,他在阿治曼做的一切,对王国是有利的。
塔拉勒系的商业利益越稳固,我们在海湾地区的话语权就越大。
他用的虽然是部落的方法,但结果是什麽?
是阿治曼人更认同他这个沙特亲王,而不是阿联的总统或者阿布达比的过往。
他是我们在阿联内部打入了一根楔子。
这难道不是好事?」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锐利:「你们现在是同盟,是战友。
你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对抗旧势力,推动改革,扩展王国的影响力。
既然如此,你为什麽非要想着驾驭他?
为什麽不能好好利用他这把锋利的刀?
「利用?」穆罕默德咀嚼着这个词。
「对,利用。」
老萨勒曼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屏幕上的画面,「瓦立德是一把好刀。
锋利,坚韧,而且足够聪明。
这样的刀,握在手里可以斩断一切阻碍。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想着怎麽控制这把刀。
而是想着怎麽用好这把刀,让他帮你砍掉更多敌人,砍出一条通往王座的血路。」
穆罕默德沉默了。
父亲说的有道理。
至少从现实利益来看,瓦立德现在所做的一切,确实对王国、对他穆罕默德有利。
阿治曼盛宴看似夸张,但本质上是在削弱阿联联邦的凝聚力。
那些舆论分析再刺眼,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瓦立德是沙特亲王,他越强大,沙特在海湾地区的分量就越重。
可是————
「那将来呢?」
穆罕默德抬起头,眼神里依然有不安,「父亲,现在我们可以是同盟,可以是一体的。但将来呢?
如果瓦立德的野心继续膨胀,如果他不再满足於做一个亲王,如果他想要更多————
如果他尾大不掉,威胁到中央,威胁到王权,我们该怎麽办?」
这个问题,他必须问。
因为他太清楚权力的本性了。
权力就像沙漠里的流沙,一旦踩进去,就会不由自主地往下陷。
陷得越深,想要的越多。
瓦立德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