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不仅仅是政治表演,也是一种文化复兴?」
詹姆斯思考了几秒。
「三个角度都要。」
他最终决定,「做成一个专版,从不同视角去解读。
标题可以定为————《盛宴与铁腕:沙特王子的双面游戏》。」
他顿了顿。
「联系我们在杜拜的记者,让他立刻去阿治曼,采访普通民众。我们要听到两边的声音。」
「明白。」
编辑室里忙碌起来。
詹姆斯走到窗边,看着伦敦的夜景。
他想起大半年前在利雅得采访瓦立德的情景。
那时这位王子刚从昏迷中苏醒不久,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得惊人。
当时詹姆斯问了一个关於改革的问题。
瓦立德的回答他至今记得:「改革不是请客吃饭。改革是利益的重新分配,是权力的重新洗牌。有人会得到,就有人会失去。而失去的人,一定会反抗。」
当时他觉得这是标准的政治话术。
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东方某神秘大国的语境。
现在看来————
这位王子不仅懂理论,实操起来更狠。
而且————
詹姆斯深吸了一口气,看来,那位曾经的王子,现在的亲王,越来越中国化」了。
阿布达比。
几个在金融区工作的年轻白领正挤在沙发上刷手机。
「我去————这什麽场面?」
一个戴着眼镜、穿着Polo衫的印度裔分析师瞪大了眼睛,「这得有几万人吧?」
他手机屏幕上,正是阿米德宫外那片人海的航拍画面。
篝火点点,如同沙漠中的星河。
「瓦立德王子。」
旁边一个黎巴嫩裔的同事凑过来看,「就是娶了杜拜萨娜玛公主那位。」
「我知道他。」
印度裔分析师划拉着屏幕,点开另一个视频——瓦立德笨拙宰骆驼的片段。
他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他以前没干过这个吧?」
「废话。」
黎巴嫩同事嗤笑,「人家是沙特亲王,从小锦衣玉食,能亲手宰牲就不错了。
你看看那些部落的人,笑得多开心。」
视频里,围观的阿治曼青年们确实在笑。
不是嘲讽的笑,而是那种「看自家兄弟出洋相」的善意哄笑。有人甚至凑上去,手把手教瓦立德怎麽握刀、怎麽找位置。
「这是在作秀吧?」
印度裔分析师还是觉得有点假,「政治表演。」
「就算是表演,也是高明的表演。」
黎巴嫩同事耸耸肩,「你看看这些人看他的眼神—那是真把他当自己人。在沙漠里,这就够了。」
另一个一直沉默的、来自阿布达比的阿联本地年轻人忽然开口,语气有些复杂,「你们不觉得————这有点太部落了吗?」
两个同事都看向他。
「我是说————」
阿布达比年轻人组织着语言,「我们现在是阿联,是联邦国家。
可这场面————感觉又回到了几十年前,部落就是一切的时候。」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瓦立德王子是沙特人。
他在我们阿联的领土上,搞这麽大的部落效忠活动————」
黎巴嫩同事和印度裔分析师对视一眼,都没接话。
他们知道这话题敏感。
阿布达比年轻人又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不过,他确实给阿治曼带来了变化。
我有个表亲在阿治曼旅当兵,以前待遇也就那样,现在————家属福利好了很多。
他家里人都挺感激的。」
「所以心情复杂?」黎巴嫩同事笑道。
「是啊。」
阿布达比年轻人摇摇头,继续刷手机,「看不懂。真看不懂。」
杜拜,某高档咖啡馆。
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男女围坐在桌前,刷着手机。
「你们看这个视频了吗?阿治曼那边简直疯了!」一个染着金发的女孩惊呼。
「看了看了。」
——
另一个男孩撇嘴,「说真的,有点————土。
都什麽年代了,还搞这种部落聚会。
我们杜拜早就国际化了好吗?」
「但你不觉得很酷吗?」
第三个女孩眼睛发亮,「十万人哎!而且瓦立德殿下宰牲的样子好可爱,笨手笨脚的。」
「可爱?」
男孩翻了个白眼,「拜托,那是宰牲,杀生。
血淋淋的好吗?
而且你们别忘了,这位可爱」的殿下不久前刚杀了人,把头钉在城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