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的儿子。
你在现代规则」里待得太久了,久到你已经忘了,在这片土地上,最原始的那套规则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
老国王伸出手,指向脚下这片璀璨得如同星河倒置的城市。
「杜拜的根基,是钱。
钱从哪里来?
从游客口袋里,从跨国公司帐上,从全球资本流动的缝隙里抠出来。」
「而这些钱能安安稳稳留在这里,靠的是什麽?」
他收回手,看着儿子。
「靠的是别人不敢来抢。」
「七十年代靠英国人的军舰,八十年代靠阿联联邦的壳子,九十年代靠我们自己砸钱买来的国际关系网。」
「现在呢?」
老国王的眼神变得锐利。
「阿布达比想抢。他们想通过联邦框架,一点一点把杜拜的自治权吃掉,把杜拜的财富装进自己的口袋。」
「我们靠什麽挡?」
「你连站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哈曼丹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他低下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所以————」
老国王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从现在开始,你做好门面。那些光鲜亮丽的事,你擅长,你去做。」
「至於那些需要动刀动枪、需要掀桌子的事————」
老人停顿了一下。
「我来处理。还有————瓦立德。」
最後那个名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哈曼丹心头。
「父亲,您真的那麽信任他吗?」
这个问题脱口而出。
哈曼丹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他控制不住。
那种憋屈,那种嫉妒,那种被排除在外的失落感,在这一刻终於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他今天可以为了阿治曼部落的旧仇威胁阿布达比,可明天呢?
如果有一天,他会不会觉得杜拜这块肥肉太诱人————」
「他会。」
老国王的回答乾脆得让哈曼丹愣住。
「如果条件允许,如果他有那个能力,他一定会。」
老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是以後的事。」
「现在,阿布达比是想明天就吃掉我们。而瓦立德————
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他不会对杜拜动手。
「至於以後————」
老国王望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哈利法塔。
「以後的事,以後再说。」
「我还没老到动不了的地步。只要我还在一天,杜拜就轮不到别人做主。」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伐气。
哈曼丹忽然明白了。
父亲不是在信任瓦立德。
父亲是在利用瓦立德。
用沙特的枪,挡阿布达比的刀。
用女儿婚姻的纽带,把塔拉勒系和杜拜的利益死死绑在一起。
至於未来————
现在谈不上了。
父王的考虑正如他之前想的那样,相比起阿布达比,瓦立得至少会因为萨娜玛吃相稍微好看一点。
「我————明白了。」
哈曼丹低下头。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大人安排好了所有行程的孩子。
他需要做的,只是按照安排,在指定的时间出现在指定的位置,摆出指定的表情,说指定的台词。
至於真正的决策?
那不是他的事了。
老国王的手没有立刻从哈曼丹的肩膀上移开,那只布满皱纹的手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看着儿子低垂的头颅,那双总是充满自信光芒的眼睛此刻写满了不甘与迷茫。
「不!」
老国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在哈曼丹耳边耳语,浑浊的眼底却闪过一丝近乎冷酷的精光,」你还没有明白,哈曼丹。」
哈曼丹蓦地擡起头,怔怔地看着父亲。
「瓦立德————」
老国王顿了顿,望着儿子眼里满是复杂,」以後由我来打交道,你最近去利雅得一趟。」
哈曼丹一愣,「利雅得?」
「去和萨勒曼家的穆罕默德建立关系。不是公事访问,是私人拜访。」
老国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哈曼丹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父亲的脸。
「父王————您这是————」
他的喉咙有些发乾,声音也开始沙哑了起来。
老国王看着儿子的眼睛,耸了耸肩膀,」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说罢,他的自光越过喧嚣的宴会厅,再次投向窗外那座象徵杜拜辉煌也象徵其脆弱的哈利法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