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
一家三口都笑了,蝉鸣声、笑声、远处的麦浪声,混在一起,酿成了这个夏天最甜的蜜。林逸看着身边的妻小,看着手里的礼篮,忽然明白,所谓幸福,不过就是这样——有人等你回家,有事让你忙活,有个小院,装得下蝉鸣,也装得下麦香。
第76章麦秸垛上的星子与线团
入伏后的晚风带着麦秸的暖香,卷着竹棚下的灯影晃啊晃。林逸蹲在院角编最后一只礼篮,竹篾在他手里转得飞快,篮底的“囍”字已经初见雏形——王婶家的二小子下月初成亲,这是特意加订的喜篮,要用来装喜糖。
“爹,线!”小石头举着个缠满彩线的线轴跑过来,辫梢沾着片麦壳,是下午在麦场打滚时蹭的。林逸伸手接过,指尖刚碰到线轴,就被小石头拽着胳膊往麦秸垛那边拖:“娘说那边凉快,去那儿编!”
楚梦瑶正坐在麦秸垛旁的竹椅上,手里捏着根银簪,正把红绸花往礼篮提手上缠。见林逸被儿子拽得踉跄,忍不住笑:“慢点儿,别拽倒你爹。”她肚子已经很大了,弯腰时得扶着腰慢慢起身,月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像覆了层薄纱。
林逸把竹篾往麦秸垛上一放,顺势坐下,麦秸“咯吱”响了两声,软乎乎地托着后背,比竹凳舒服多了。小石头早就爬上去滚了两圈,此刻正抱着个麦秸编的小枕头,把林逸的线轴往枕头底下塞,说是要给蝉宝宝做窝。
“你娘给的这彩线真鲜亮。”林逸抽出几股金线,混着青竹篾编进去,“王婶说要十个喜篮,编得过来不?”
“放心,”楚梦瑶把缠好红绸的提手递给他,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带着点艾草水的清苦香,“白天多编会儿,晚上趁娃睡了再赶赶工。对了,刚才陈嬷嬷来送了袋新收的绿豆,说明天熬绿豆汤,让你别忘了往供销社送一瓢——她孙子最爱喝你熬的。”
林逸“嗯”了一声,忽然停下手。竹篾间的金线被月光照得发亮,像极了三年前他第一次见楚梦瑶时,她发间别着的那枚金步摇。那时她刚从镇上嫁过来,穿着件月白的衫子,站在麦秸垛旁给鸡喂食,金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晃得他心都乱了。
“想啥呢?”楚梦瑶见他发愣,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是不是累了?累了就歇会儿,我先把衬布剪出来。”
“不累。”林逸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腕间,“就是想起刚成亲那会儿,你总爱坐在这麦秸垛上绣帕子,帕子上总绣着麦秸,我说土气,你还瞪我。”
楚梦瑶笑出声,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那时候你懂啥?麦秸多好啊,能编筐能铺床,养活人呢。”她低头摸着肚子,忽然“哎哟”一声,往林逸身边靠了靠,“这小家伙又踢我了,跟小石头小时候一样皮。”
林逸赶紧扶稳她,手轻轻覆在她的肚子上,果然感觉到一下不轻不重的踢踹,力道足得很。他忽然想起小石头出生那天,也是这么个夏夜,麦秸垛散发着暖烘烘的香气,楚梦瑶疼得满头汗,却攥着他的手说“别怕”。如今手心下的动静,像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得他眼眶发烫。
“明天让陈嬷嬷来给你看看,”林逸低声说,“她懂这些。”
“看啥呀,正常得很。”楚梦瑶拨了拨线团,忽然指着天上,“你看那星子,密得像撒了把碎钻。”
林逸抬头,银河果然横在天上,星星亮得像是要掉下来。麦秸垛顶的野草被风吹得沙沙响,小石头抱着线轴在上面滚来滚去,线轴散了线,彩线缠在麦秸上,像条会发光的蛇。
“小石头!”林逸低喝一声,怕他滚下来,却被楚梦瑶拦住:“让他闹去,麦秸软,摔不着。”她忽然想起什么,从竹篮里翻出个布包,“下午去镇上给你扯的布,藏青的,做件新褂子,秋收时穿正好。”
布是上好的细棉布,摸着手感顺滑。林逸捏着布角,忽然笑了:“我这天天编竹篮的手,穿这么好的布?”
“咋不能穿?”楚梦瑶瞪他一眼,眼里却含着笑,“我家男人,就得穿最好的。”
小石头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垛顶,正举着线轴往天上抛,彩线飞起来,被风吹得飘向星空,像要把星星串起来。林逸忽然心血来潮,抓起几根竹篾,借着月光往高处编,想给小石头编个小竹篓,让他装那些捡来的蝉蜕。
楚梦瑶凑过来看,忽然指着竹篾的影子:“你看,像不像咱们刚认识那阵,你给我编的那个捕蝉笼?”
林逸愣了愣,果然像。那时的竹篾没泡够桐油,带着点青涩的黄,笼子编得歪歪扭扭,却装过一只最大的金蝉,是他爬了三棵树才抓到的。楚梦瑶当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说“比镇上买的还好看”。
“后来那笼子呢?”林逸问。
“在呢,”楚梦瑶笑,“去年收拾箱子翻出来了,小石头拿去装弹珠了,说像座小城堡。”
两人都笑起来,笑声惊飞了麦秸垛旁的夜鸟,扑棱棱掠过星空。林逸忽然觉得,日子就像这竹篾,看似简单,却在一次次缠绕、穿插里,编出了细密的纹路——有小石头滚过的麦秸香,有楚梦瑶指尖的艾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