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讲述的时候,他就觉得乔明带她逃跑的那一段太过跳跃,应该省略了不少事情,甚至当时他就在猜测,赵大勇是不是被乔明杀害了。
可现在,乔明主动给出一份遗书,主动揽下了杀死赵大勇的罪责,反倒让他有些怀疑。
这会不会是乔明主动为王秀秀顶罪?
虽然乔明也有杀害赵大勇的动机,但显然,王秀秀杀害赵大勇的动机要更加强烈且直接。
李东挂断了电话,回到病房。
王秀秀混合着恐惧与急切的探询目光立刻望了过来。
「李队长,怎麽样?他没事吧?」
李东摇了摇头:「不是这个事。是局里来的电话,有件紧急的事情需要我立刻回去处理一下。」他转向陈年虎,「老虎,你和朱明留在这儿,把昨天抢劫案的详细经过,再跟王秀秀从头到尾仔细核对一遍,做份补充笔录。特别是那个客人的体貌特徵、说话口音、
甚至身上的气味这种细节,挖得越细越好。」
「是,李队。」
「不是,李队长!」王秀秀不依道,「你就这麽走了?那乔明呢?你同事到底有没有去找他啊?」
李东停下脚步道:「放心,我刚才顺便问了一下,之前安排的同事已经出发了,有消息会打电话过来的,耐心等待。」
王秀秀张了张嘴,还想说什麽,但李东已经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只留下一个匆匆的背影。
二十多分钟後,李东的车子驶入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这里是县城边缘的「城乡结合部」,自建房和低矮的老楼房混杂,巷子狭窄曲折。按照地址,李东找到了那栋灰扑扑的三层筒子楼。
楼前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附近的居民正远远围观,低声议论着。派出所的同志在维持秩序。
陈磊站在单元门口,见到李东下车,立刻迎了上来:「李队,现场在二楼,技术队的人都到了,正在里面勘验。」
李东点点头,套上鞋套,跟着陈磊走上昏暗的楼梯。楼道里弥漫着陈年的油烟味和潮湿的霉味,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GG。
201室的门开着,冷宇和付怡正在勘验。付怡先看到了李东,表情没什麽变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视线,继续工作,李东也仅仅是对她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这是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在工作现场,他们是刑警队长和法医,仅此而已。
李东没有打扰他们,接过陈磊递过来的一个透明物证袋。里面装着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上面用蓝色原子笔写着四个字—秀秀亲启。
字迹有些歪斜无力,笔画断续,显然是重病虚弱之人所书。
他戴上手套,小心地取出信纸。
信纸是普通的横格信笺,字迹与信封上一致,只是更加潦草,有些地方被力透纸背的笔尖划破,有些字迹被水渍晕开,也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秀秀: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别哭,这是我早就想走的路。
有件事,我其实早就知道了。大概从三个月前开始,我就知道了。你身上有时候会有陌生的烟味,回来时眼神里的疲惫和那种说不出的空洞,我就知道你的钱是从哪儿来的了。
你的眼神,和当年我刚刚遇见你的时候是一样的。
当年我想拯救你,没想到,现在竟然因为我,你又走上了那条老路。
秀秀,你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我恨我自己,恨我为什麽得这个病,为什麽拖累你到这一步,让你每天守着一个废人,一个连上厕所都要人扶、一个要靠你卖身才能苟且偷生的废人。
所以我决定了,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秀秀,我不怪你今晚没回来,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抛弃我,我猜你是遇到事了,可能是客人难缠,可能是别的麻烦。
我担心你,真的,一想到你可能在某个地方害怕、受伤,我心就跟刀绞一样。但我也卑鄙地、偷偷地感激这次「耽误」。因为这给了我一个绝佳的自我了断的机会。
所以秀秀,不要自责,别以为这是你今晚没回来才导致的,不是的。你知道的,我真的不想继续受苦了,更不想你跟着我受苦。
最後,秀秀,我其实瞒了你一件大事。
赵大勇,那天之所以没回来,不是咱们运气好,而是他已经被我杀了。
等我死後,你就回清盐吧,回到你爹妈的身边去。没有人会打你了,也没有人会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
你自由了。
这辈子,我最大的幸运是遇见你,最大的不幸,是只能陪你走这麽短的一段路。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健健康康的,早点找到你,好好娶你,疼你,护你,让你过最安稳的日子,一天苦都不让你受。
忘了我,好好活。
——乔明绝笔。
信纸在李东手中微微颤抖。
一种沉重的、复杂的情感在他胸中冲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