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方的李东等人,最终目光落回眼前这对濒临崩溃的夫妇身上。他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轻轻一个摇头,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患者因多发性器官衰竭,呼吸骤停————」医生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走廊里异常清晰,「我们尽了全力,但太多器官损坏,实在没有办法,拖都拖不了————」
最坏的结果还是来了。
赵桂芳呆滞地看着医生的嘴一开一合,声音钻进耳朵里,却好像无法组成有意义的句子。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後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桂芳!」钱卫华嘶吼一声,伸手去捞,但自己也脚步踉跄。
距离最近的陈磊和陈年虎一个箭步上前,堪堪扶住了瘫软的赵桂芳。她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已然晕死过去。钱卫华扑到妻子身边,想喊她的名字,喉咙里却只发出」
嗬」的怪声,像被掐住脖子的困兽。几秒钟後,那怪声终於冲破了阻碍,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的嚎哭。
「我的丫头啊————」
钱小军扶住父亲,他自己也泪流满面。
走廊里其他病患家属和医护人员纷纷侧目,但没人上前询问或安慰。在医院,这样的哭声并不少见,在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难。
李东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看着崩溃的钱家父子,看着昏迷的赵桂芳被医护人员紧急处置,看着抢救室门口那盏已然熄灭的红灯。耳边钱卫华的哭声渐渐变得遥远,取而代之的,是颅内血液奔流的嗡鸣。
最後一个,还是没保住。
虽然某种意义上,钱小田其实才是除了许文凯之外,剩余四人当中最先上「死亡名单」的。
唯一的慰藉是,她终究没有让她的家庭为了救她而背负上巨额债务,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死亡是终点,但对生者而言,有时活着的负担比死亡更沉重。至少,钱小田的家人不必在失去女儿後,再被巨债拖入深渊。
也幸好,她还有个弟弟,让她的父母总算还有一个依靠。想来,杨正松不至於丧心病狂到对她的弟弟下毒手。
此刻,李东、成晨、陈磊、陈年虎、蒋雨、朱明————所有人都沉默地站着,他们脸上有疲惫,有挫败,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重的无力感。
杨正松赢了。
不对,这场以仇恨为燃料的死亡赛跑里,根本没有赢家,只有代价。
周晓娟、徐达富、张鹏、许文凯、刘慧、钱小田————六条人命,加上十三年前葬身熊口的杨小雨,整整七条人命,还有背後数个支离破碎的家庭。杨正松用最极端的方式完成了他的复仇。
但他自己呢?那个曾经教书育人的老师,如今成了双手沾满鲜血的怪物。
他毁了别人,也毁了自己。
李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子里只剩下锐利。
他走到正在给赵桂芳掐人中的护士身边,低声问:「她怎麽样?」
「情绪激动导致的短暂性晕厥,问题不大,休息一下就好。不过最好做个检查,看看有没有其他基础病。」护士快速回答。
「谢谢。」李东点头,然後转向陈磊,「磊子,你和小蒋留在这里,协助医院处理钱小田的後事,安抚家属。需要任何手续,你来办,另外,」李东压低了一些声音,「打电话通知法医中心,准备接收钱小田的遗体。虽然死因明确,但该走的程序必须走,特别是要固定她慢性铊中毒的证据。这是杨正松故意杀人的铁证!」
「明白。」
「其余人跟我回局里部署,准备开启对杨正松的搜捕!」
「是!」
他最後走到钱卫华父子面前。
钱卫华的哭声已经变成了压抑的、断续的鸣咽,这个一家之主用粗糙的手掌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
「叔,」李东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钱卫华平齐,「後续的事情,我的同事会协助你们处理。小田的遗体,需要暂时由法医接收,做最後的检验,这是定案必须的程序。等程序走完,我们会尽快送还给你们安葬。」
李东尽量让声音平稳、清晰,「至於医疗费————刚才垫付的部分,局里会协调处理,你们不用太担心。」
最後,他拍了拍钱小军的肩膀:「照顾好你爸妈,以後这个家,靠你了————要是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困难,打我办公室的电话,我叫李东。」
走出医院大楼时,已近中午。
车子发动,驶离医院。车厢里一片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陈年虎握着方向盘,忽然低声骂了句:「操!」
没人接话。
但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团火,一股气,一种沉甸甸的、无处发泄的郁结。
至此,五人玩伴团,无一例外,全部死亡,刘慧老师也惨遭杀害,凶手杨正松却依然在逃,不仅逍遥法外,警方甚至连他的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