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形,一把抢过木勺,迫不及待地用手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盛宴开始了。
四千多只脏兮兮的黑手,争先恐後地伸进盆里。
吞咽声、吧唧嘴的声音、为了抢一块肉而发生的咒骂声,汇聚成一股令人作呕的声浪。
「好吃!真辣!这味道够劲!」
「这肉虽然有点苦,但真香啊!是羊肉吗?」
「管他什麽肉!只要是肉就行!」
他们大口咀嚼着,吞咽着。
那混杂了生物硷和强心苷的毒液顺着食道滑进胃里,迅速被因为饥饿而极度活跃的消化系统吸收,融入血液,冲向心脏和大脑。
山口武并没有吃。
他像个幽灵一样游走在人群中,不停地给这个村的长老敬酒,给那个村的壮汉夹菜。
「多吃点,大爷,这是给您的。」
他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时间。
十分钟————二·分钟————
篝火依旧在燃烧,但原本喧闹如集市的人群,声音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那种兴奋的吵闹声,逐渐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吃语,以及痛苦的呻吟。
「呃————我的头————这酒劲真大————」
那个刚才还在摸屁股的麻子脸壮汉,正准备去抓第三碗饭。
突然,他觉得眼前的篝火变成了两个,三个,甚至变成了绿色的骷髅头。
他摇晃了一下如同水牛般壮硕的脑袋,想站起来去撒尿,却发现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不听使唤。
「我的肚子————好热————像是有火在烧————」
另一个老人捂着胃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这是心脏剧烈搏动发出的警报。
曼陀罗的致幻麻醉与夹竹桃的心脏毒性,终於开始在四千人的体内混合爆发。
终於,有人开始剧烈地呕吐。
呕吐物中夹杂着未消化的米饭、黄色的胆汁和鲜红的血丝,喷溅在前面人的後背上。
「有毒!饭里有毒!」
一个还没吃太多的年轻人反应了过来。他惊恐地把手里的碗砸在地上,指着那些依然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如同雕塑般的日本人,发出了凄厉的尖叫:「他们要害死我们!这群矮子要害死我们!」
「啊!我的眼睛!看不见了!全是黑的!」
「救命!我的心要跳出来了!」
四千多人陷入了混乱。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试图逃跑,但这正是毒药最阴毒的地方,你想跑,但你的神经已经切断了对肌肉的控制。
无数人像喝醉了的鸭子一样东倒西歪,有人互相践踏,有人直接一头栽进了滚烫的篝火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皮肉焦臭味瞬间盖过了咖喱味。
「关门。」
山口武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酒碗。
早就埋伏在寨门口的几十名日本人合力推上了那扇厚达半尺的重型木门,巨大的铁栓重重落下。
「动手。」
山口武拔出了腰间的猎刀,大吼一声:「一个不留。」
「杀」
埋伏在四周帐篷後、阴影里、屋顶上的所有日本武装垦殖团男人冲了出来。
他们压抑了整整一周。
看着这群土着吃他们的粮,看着这群土着调戏他们的女人,那种屈辱早已化作了实质性的杀意。
如同黑色的潮水冲入了这群中毒的羊群。
「噗嗤!」
「噗嗤!」
大多数印度人已经中毒太深,他们躺在地上抽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面目狰狞的日本人冲过来,将利刃刺入他们的胸膛,割断他们的喉咙。
但四千人实在太多了。
毒药的分量虽足,但架不住人多,而且每个人的体质不同。
总有一些身强力壮、或者吃得少的漏网之鱼。
那个麻子脸壮汉就是其中之一。
他虽然头晕眼花,但那一身蛮力还在。
当看到那个叫健次郎的日本男人拿着刀向他冲来时,求生的本能彻底激发了他的兽性。
「啊!我要杀了你们!」
麻子脸咆哮一声,竟然无视了刺向他腹部的一刀。
「噗!」
健次郎的猎刀捅进了麻子脸的肚子,但他低估了这个印度壮汉的脂肪厚度,也低估了对方临死反扑的力量。
麻子脸一把抓住了健次郎握刀的手腕,另一只大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掐住了健次郎的脖子。
「矮子!老子捏碎你!」
两人滚作一团,在满地的呕吐物和泥浆中翻滚。
健次郎被压在身下,脸色涨紫,眼球暴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窒息声。
麻子脸虽然肚子上插着刀,却依然像头疯熊一样,要把这个日本人活活掐死。
这就是真实的杀戮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