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像是在引狼入室,倒像是在为一座濒临破产的古堡寻找一位慷慨的赞助人。
洛森的意识降临在加州先遣队的年轻将军身上。
「将军,请看。」
乔利蒂停下脚步,用手杖优雅地指了指前方那宏伟的圣彼得大教堂圆顶。
「这就是梵蒂冈。说实话,这顶皇冠对於现在的义大利来说,稍微重了一些。我们很荣幸,能由加州来分担这份神圣的重担。」
「乔利蒂阁下,您说得对。」
洛森迈步向前,「当船即将沉没时,把锚点移到另一艘永不沉没的巨轮上,才是对文明最大的负责。」
两人并肩走向教皇宫。
「那位梵蒂冈之囚现在的状态如何?」洛森随口问道。
乔利蒂耸了耸肩:「利奥十三世陛下?哦,那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老顽固。他坚持不踏上义大利的土地一步,以此来表达对世俗王权的蔑视。」
「有个性。」
洛森轻笑一声,「在这个充满变色龙的时代,能坚持当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也是一种稀缺的品质。」
「走吧,首相阁下,让我们去见见这位上帝的代理人。」
使徒宫,教皇私人书房。
窗外的圣彼得广场并没有变得嘈杂,相反,那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只有加州军队的脚步声,偶尔穿透厚重的石墙传进来。
教皇利奥十三世,这位83岁的老人并没有像外界想像的那样惊慌失措。
他手里拿着一卷刚刚写了一半的拉丁文手稿,银白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一种看透了千年的疲惫与智慧。
「圣父。」
枢机主教推门而入,颤抖道:「他们进来了。瑞士卫队放下了长戟。那个义大利人乔利蒂,正领着那个东方人穿过贝尔尼尼的长廊。」
「我知道。」
利奥十三世放下羽毛笔,轻轻叹了口气:「当凯撒带着军团渡过卢比孔河时,元老院的咆哮是挡不住他的。」
「可是————」
「去把门打开。
教皇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袍,腰背挺得笔直:「既然是来接收战利品的征服者,就别让他像个强盗一样踹门进来。那是对教廷的最後羞辱。」
大门缓缓打开。
没有士兵的拥簇,没有黑洞洞的枪口。
走进来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满脸堆笑、眼神却在那堆金银器血上乱飘的义大利首相乔利蒂。
另一个,是一个穿着黑色修身风衣的年轻军官。
他步履从容,目光温和,就像是一位前来拜访老友的学者。
洛森环视了一圈这间充满历史气息的书房,目光最後停留在教皇身上。
「久仰,圣父。」
洛森微微欠身:「很抱歉在这个寒冷的早晨打扰您的清修。」
教皇静静地看着他:「如果你是来寻求忏悔的,告解室在隔壁。如果你是来索要彼得的钥匙的,那你可能要失望了,它只存在於信徒的心里。
「您是一位智者。」
洛森微笑着走上前,并没有坐那张只有主教才能坐的椅子,而是倚靠在窗边的书柜旁,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古老的羊皮卷。
「我不是来索要钥匙的,我是来提供一张船票的。」
「船票?」
「是的,一张登上诺亚方舟的船票。」
洛森指着窗外那个正在动荡的欧洲。
「看看这个旧大陆吧,圣父。这片土地已经老了,腐朽了,充满了火药和仇恨的味道。」
「上帝的家当放在这里,不安全。」
教皇的眼神微微一凝:「所以,你想把上帝搬走?」
「不,我是想保护文明。」
洛森纠正道:「我正在新大陆建造一座新罗马。那里没有战火,没有饥荒,只有阳光、科技和无限的未来。那里有数亿迷茫的羔羊,正等待着牧羊人的指引。
洛森走到教皇面前,自光灼灼。
「圣父,跟我走吧。梵蒂冈的每一块砖,每一张纸,每一幅画,我都会原封不动地搬过去。我们会用最先进的技术保护它们,让它们再延续一千年。」
「如果您留在这里,只能看着这辉煌的宫殿在未来的战火中化为灰烬。而如果您去了加州————」
「您将成为新世界的精神领袖。教廷将在矽谷的光辉下,迎来真正的复兴。」
利奥十三世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拿破仑,但比拿破仑更危险,更精明,也更无耻。
「年轻人。」
教皇缓缓开口:「你把掠夺说成了拯救,把绑架说成了邀请。你的口才,让我想起了《创世纪》里的那条蛇。」
「蛇给了人类智慧。」
洛森不以为意地笑了:「而且,蛇最後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