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万片细小的镜子,在烛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无数个虚幻而迷离的影像。
纳赛尔丁听到外面的喧嚣声停止,紧接着是整齐的皮靴声逼近,终於松了一口气。
俄国人来救驾了。
他赶紧端坐在床边,摆出一副帝王的威严。
「弗拉基米尔上校终於来了吗?我要重重赏他,要把里海的渔业权给他。」
门被粗暴推开。
罗斯塔姆大步走进寝宫,身後跟着两列戴着黑色面罩的死士卫队。
「你,你是谁?弗拉基米尔呢?」
老皇帝愣了愣,不祥的预感猛地涌上心头。
罗斯塔姆走到皇帝面前三米处,只是微微欠身:「陛下,弗拉基米尔上校勾结奸相阿明·苏丹,企图发动兵变,出卖波斯给俄国人。」
「不过请陛下放心,叛乱已被镇压。弗拉基米尔及其俄国党羽,已依军法,就地处决。」
「什麽?」
纳赛尔丁只觉得眼前一黑。
俄国人叛变?被处决了?
这怎麽可能,俄国人是他最大的靠山啊!
「那阿明·苏丹呢?」
「卖国贼已被愤怒的百姓在府中打死。死无全屍。」
纳赛尔丁直接从床上出溜到地上。
他的左膀右臂,在一夜之间全没了!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陌生将军,虽然说着恭敬的话,但看自己的眼神,分明就是在看一个囚犯!
「你想干什麽?」
「你要弑君吗?我是真主的影子,你敢杀我?」
「不敢。」
罗斯塔姆笑得很是诡异:「我是来为陛下分忧的。陛下年事已高,又遭此大变,实在不宜再操劳国事。外面的暴民还在喊着要冲进来,臣虽然能挡一时,但挡不了一世。为了波斯的江山社稷,陛下需要休息了。」
「真主垂怜波斯,在这个危难时刻,为您送回了一位真正的继承人,一位能平息民愤、带领波斯走出黑暗的希望。」
「进来吧,殿下。」
从死士卫队的身後,缓缓走出一个年轻人。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件传统的波斯王子长袍。
当纳赛尔丁看清这个年轻人的脸时,像是见了鬼一样,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太像了!
标志性的鹰钩鼻,甚至连下巴的弧度,都像极了他年轻时。
这就是洛森精心准备的武器,代号大流士。
他是经过蜂群思维在全球几十亿人脸资料库中比对筛选,并通过现代整容技术微调出来的完美替身。
为了这一天,他模仿纳赛尔丁的走路姿势、说话语气甚至微表情,已经整整一年了。
大流士走到老皇帝面前,眼含热泪地把老东西搂在怀里:「父皇,我终於见到您了!」
「你是?」
纳赛尔丁脑子一片混乱。
他这辈子有过八十多个老婆,私生子可能有几百个,他自己都记不清在哪个行宫留过种。
难道真的有一个流落在外?
大流士擡起头,声情并茂道:「二十年前,在设拉子的天堂花园,您曾微服出巡,宠幸过一位名叫法蒂玛的民女,她生下我後就去世了,临终前给了我这个。」
大流士拿出一块玉佩,那确实是皇宫里的物件,是死士早在半个月前从内务府库房里偷出来的,上面还刻着皇室的徽记。
「这————」
纳赛尔丁盯着那块玉佩,记忆模糊。
二十年前?设拉子?
他确实去过,也确实宠幸过不少民女。
好像是有那麽回事,又好像没有?
但现在,真假已经不重要了。
罗斯塔姆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周围的卫队也都齐刷刷拉动了枪栓。
作为在皇位上坐了四十年的老狐狸,纳赛尔丁立马就明白了一切。
这就是一场打着认亲名义的政变。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承认这个儿子,体面地退位当太上皇,虽然没了权力,但至少还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第二条,否认,然後立刻死於乱军之中,就像那个倒霉的宰相一样。
「陛下。」
罗斯塔姆拿出一份诏书放在案几上:「外面的暴民还在喊着要烧了皇宫。只有这位深受真主眷顾的皇子出面,才能平息民愤,保住恺加王朝的社稷。」
「请您,为了波斯,为了您自己的安危,盖章吧。」
几个忠心内侍想要冲上来阻拦:「大胆,这是逼宫,这是大逆不道,来人啊!」
罗斯塔姆擡手就是两枪。
屍体倒在纳赛尔丁的脚边,老皇帝吓得一哆嗦。
他看向这个年轻人,想从这个儿子的眼睛里看到哪怕一点点的亲情,但是里面什麽都没有。
「我盖。」
终於,鲜红的王印盖在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