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稍微迟疑了一下。
毕竟,对官府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几万双眼睛盯着那一排枪口,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砰!」
一声冷枪从人群侧後方响起。
子弹擦着法拉赫的头皮飞过,打中他身边一名副官的脖子。
开枪的自然是洛森安排好的狙击手死士。
紧接着,人群中又有几名死士把土制燃烧瓶扔向了警察队形。
火焰在警察队伍中炸开,几名警察直接变成了火人,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警察杀人了!」
「他们开枪了,跟他们拼了!」
死士们在人群中大喊,这一下,理智终於被怒火烧没了。
「开火,开火!」
法拉赫惊恐尖叫着。
密集的铅弹扫向人群,前排的几个平民倒在血泊中。
当第一个平民倒下的时候,这就不再是一场抗议,而是一场战争。
「杀!」
数万人如巨浪般卷过。
两百名警察直接被淹没。
法拉赫被拉下马,还没来得及求饶,就被无数只脚踩成了肉泥。
暴民们尝到了血腥味,变得更加狂暴。
他们踩着警察的屍体,浩浩荡荡地冲向最终的目标,宰相府。
德黑兰,下午五点。
夕阳被浓烟遮蔽,宰相府那高耸的围墙外,是一片沸腾的黑色人海。
数万名处於饥饿与宗教狂热中的德黑兰市民,如同被激怒的行军蚁,疯狂地冲击着这座象徵权力的堡垒。
阿明·苏丹的卫队长,一个满脸横肉的库德人,正躲在沙袋工事後,手里端着一支从英国走私来的马提尼—亨利步枪。
「打!给我打!谁敢靠近大门就打死谁!」卫队长嘶吼着,枪口喷出火舌。
府内的卫队虽然只有不到一百人,但都是阿明·苏丹用重金喂养的亡命徒。
一旦墙破了,他们会被这帮暴民活活撕碎。
「砰!砰!砰!」
密集的排枪声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挥舞着菜刀的平民惨叫着倒下,鲜血染红了宰相府门口的汉白玉台阶。
暴民的攻势一滞。
毕竟是血肉之躯,面对热武器,本能的恐惧让他们开始退缩。
「他们没子弹了!真主保佑我们!」
就在这时,人群中几个蒙着面的死士大喊一声。
他们利用人群的掩护,迅速攀上了附近几棵高大的梧桐树,或者是占据了对面房顶的制高点。
「噗!噗!」
几声沉闷而精准的枪响。
沙袋後面,那个正在装填子弹的机枪手脑袋猛地向後一仰,天灵盖被掀飞。
紧接着,卫队长的喉咙多了一个血洞。
「神射手!真主派来了神射手!」
暴民们士气大振。
死士突击队趁机扔出了几个冒着烟的炸药包。
一声巨响,那扇镶金嵌银,厚达三寸的橡木大门,连同後面的沙袋工事,在爆炸的冲击波中化为了碎片。
「冲啊!杀光卖国贼!」
防线崩溃了。
数万人踩着还在燃烧的木屑和卫兵的屍体,如洪水般涌入了宰相府。
地面上的喊杀声如同闷雷般传来,震得地下室的灰尘簌簌落下。
阿明·苏丹正蜷缩在金库最深处的角落里。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丝绸长袍已经被冷汗浸透,手里哆哆嗦嗦地攥着一把镀金的左轮手枪,却连保险都忘了打开。
「我的钱——————我的.————」
他看着四周堆积如山的金条、整箱的英国银币、还有那些从波斯各地搜刮来的极品红宝石,眼神中充满了绝望的贪婪。
这些财富,哪怕只要带走十分之一,都够他在巴黎过几辈子神仙日子的。
「哐当!」
金库的第一道铁门被撞开了。
杂乱的脚步声逼近,那是死神的倒计时。
阿明·苏丹猛地跳起来,冲到金库门口,但他不是去拼命,而是扑通一声跪下了。
「别杀我!我是宰相!我有钱!我有金子!」
当那扇最後的栅栏门被炸药炸开,烟尘散去,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几个蒙着面的黑衣人,身後挤满了举着火把、眼珠子通红的暴民领袖。
「就是他!这个把我们卖给英国人的狗贼!」
一个暴民头子举起带血的砍刀,指着阿明·苏丹吼道。
阿明·苏丹大吼道:「我有英国人的保护!我是维多利亚女王的朋友!你们不能杀我!金子!这些金子都给你们!」
他指着身後的金山,试图用这一生最信奉的东西来买命。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一抹耀眼的金色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