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就像做梦一样,推着自由号走出了大门。
他跨上车,虽然还不太会骑但他觉得自己像是骑上了一条黑龙,风在耳边呼呼地吹,心里那个美啊,比娶媳妇那天还痛快!
有了车,人的腿就长了。
有了腿,心也就野了。
这天是华北联合实业公司的大休。
通往京城的官道上,出现了一道奇景。
「叮铃铃,叮铃铃————」
王大锤脚下生风,把脚蹬子踩得飞快。
在他的车後座上,侧坐着他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媳妇。
媳妇今儿个特意穿了件没补丁的花布袄,紧紧攥着车座架。
而在前面的横梁上,用小棉被裹着他5岁的儿子。
小家夥举着个风车,笑得哈喇子直流。
这一家三口,少说也得二百斤。
可这自由号硬是稳如泰山。
「当家的,慢点,慢点,前面就是永定门了!」
媳妇在後面喊:「那是京城,是皇上住的地方,咱们这麽进去,行吗?」
「慢啥?怕啥?」
王大锤一扬下巴:「咱们是去进京赶集的,咱现在有钱有车,又是加州公司的人,谁敢拦咱们?再说了,那守门的加州兵,那是咱们的友军!」
进了城,这支自行车大军立刻成了京城最靓丽的风景线。
前门大街上。
那些提笼架鸟的八旗遗老,那些坐着轿子出门的汉人官老爷,还有那些正在扫大街的更夫,全都停下了活计,呆呆地盯着这群风一样的汉子。
「哎哟喂,这是哪来的天兵天将?」
一个正黄旗的遗老揉了揉老花眼。
「那是直隶的工人,那是加州公司的员工!」
旁边一个消息灵通的茶房夥计满脸羡慕地道:「看见没?俩轮子的铁车,叫自由号,听说只要一块大洋就能骑回家,那是人家公司给的恩典!」
「一块大洋?」
遗老嘬了嘬牙花子:「这洋人也是,奇技淫巧,这麽个铁疙瘩,坐着能舒服?也不怕硌着蛋!」
他说这话的时候,王大锤正好把车停在了全聚德烤鸭店的门口。
「夥计,来一只烤鸭,要刚出炉的,肥点的!」
「好嘞,客官里面请!」
店小二那是看人下菜碟的主儿。
一看这身工装,就知道这是有钱人。
不一会儿,王大锤一家坐在靠窗的位置,油光红亮的烤鸭片好端上来。
「吃,媳妇,吃,给咱儿子卷个大的!」
王大锤夹起一块鸭肉,那是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美味。现在不过是他半个月攒下来的零花钱罢了。
窗外,几个刚才还嘲笑奇技淫巧的八旗子弟,正咽着唾沫,盯着人家大快朵颐。
他们虽然是主子,但这几个月被盛军抄家、罚款,银子早就紧了,哪舍得这麽吃?
「妈的,这帮泥腿子,日子过得比咱们还滋润!」
一个贝勒爷恨恨地骂了一句。
这一天,王大锤不仅吃了烤鸭,还去瑞蚨祥给媳妇扯了一块洋布,给儿子买了一串最大的糖葫芦。
至此,自由号已经不仅仅是个交通工具了。
它成了潮流,面子,更是男人之间打招呼的硬通货。
华北联合实业公司的厂区门口,每到下班时间,那就是自行车的海洋。
成千上万辆自行车汇聚在一起,场面壮观。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装,汇成了一股灰黑色的钢铁洪流。
「哎,老张,今儿个下班挺早啊?」
「那是,有了这车,十里地也就是一袋烟的功夫,回去还能帮老婆烧个火!」
如果有谁是走着出来的,那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哟,二顺子,你车呢?」
「咳,昨儿个那啥,借给我小舅子去相亲了————」
没车的二顺子脸涨得通红,赶紧低头溜边走。
在这160万工人的大军里,没车就等於没腿,就等於你混得不行,连一块大洋的首付都拿不出来,或者是你太懒太笨,被公司扣了钱。
当然,这自行车虽好,也不是生下来就会骑的。
对於这帮习惯了走路的汉子来说,这俩轮子的铁家夥,有时候比那倔驴还难伺候。
工厂後面的空地上,每天下班後,都上演着一出出人车摔跤的大戏。
「稳住,稳住,腰挺直了,别看軲辘,看前头!」
李铁柱扶着後座,大声指挥着他的徒弟,一个刚进厂的小年轻,叫二憨。
二憨紧张得满头大汗,死死攥着车把,车把左摇右晃。
「师父,师父别松手啊,俺怕!」
「怕个球,是个爷们就给我蹬,这玩意儿讲究的就是个速度,慢了才摔!」
李铁柱趁他不注意,猛地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