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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开平煤矿三号井的露天作业区。
蒸汽挖掘机正呼哧呼哧忙活着。
在作业区的一角,围了一圈穿着灰色工服的汉子。
他们大多是刚招募进来的直隶农民。
「嘿,痛快!」
一个汉子摸了摸自己那光溜溜的後脑勺。
李铁柱是三号井的一名优秀的铲煤工。
「真的剪了?」
周围的工友们盯着铁柱那颗光头,一个个神色复杂。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啊!」
一个上了岁数的老矿工吧嗒着旱菸袋,:「铁柱啊,你这就剪了?万一,万一哪天大清的官府杀回来,这可是杀头的罪过啊,这是无父无君啊!」
「裴大爷,您快别扯那些老黄历了!」
李铁柱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挂,一脸的不屑:「啥叫无父无君?俺爹娘饿死的时候,官府在哪?俺差点把自己卖了当奴才的时候,君在哪?给俺饭吃的是加州公司,给俺发银元的是史密斯总督,俺这条命现在是公司的,公司让剪,俺就剪!」
这时候,一名穿着笔挺制服的华人领班走了过来。
「李铁柱,响应号召,带头剪辫,卫生考评加五分,另外,奖励肥皂两块,毛巾一条,今晚食堂加个鸡腿!」
领班大声宣布,然後转身对着众人说道:「弟兄们,公司让大家剪辫子,不是为了折腾大家,是为了大家的命!」
「看见那轮子了吗?转得比风火轮还快,咱们现在乾的是洋务,玩的是机器,留着那条猪尾巴,万一甩进轮子里,那是连头皮带脑袋都能给你扯下来,前天二号井的谁,就是因为舍不得剪,辫子绞进传送带,差点把脖子勒断,这教训还不够吗?」
「再说了!」
「看看咱们经理,还有队长,哪个不是短发?这叫文明卫生,剪了辫子,夏天凉快,冬天好洗,还没虱子,谁愿意顶着一窝虱子干活?」
这番话,句句在理。
尤其是安全和卫生这两条,对於整天和煤灰打交道的矿工来说,太有说服力了。
「剪,我也剪!」
「早就嫌这玩意儿碍事了,睡觉都硌得慌!」
「反正这直隶省现在是加州说了算,咱们怕个球!」
三天後。
一支车队满载着优质无烟煤驶向京城。
这是华北联合实业公司向京城供应的第一批清洁煤。
坐在头车副驾驶位置上的,正是刚刚升任运输队小队长的赵富贵。
「队长,前面就是永定门了。」
这个剪了辫子的直隶汉子望着那巍峨的城墙,心里多少还是有点犯嘀咕:「咱们,真就这样进去?听说城里的旗人老爷们最恨咱们这种假洋鬼子————」
「怕啥?」
赵富贵把车窗摇下来,一脸的傲气:「咱们现在是华北公司的人,是给加州办事的,看见城门口那是谁没?」
司机定睛一看,只见永定门的城门口,站着的再也不是以前那些绿营兵,而是荷枪实弹的加州士兵。
「那是咱们的友军!」
赵富贵嘿嘿一笑:「只要有他们在,这京城里,谁敢动咱们一根手指头?再说了,咱们是来送煤的,是给那些冻得哆哆嗦嗦的王爷们送温暖的,他们供着咱们还来不及呢!」
「走,挺起胸膛,别给公司丢人!」
车队轰鸣着,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永定门。
这一幕,被路边几个正在摆摊的京城百姓看在眼里,一个个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我的老天爷,这帮人都没辫子了?」
「那是直隶来的,听说那边都剪了,说是加州的规矩!」
「真精神啊,你看那衣服,还有那精气神,咋就这麽帅啊!」
车队沿着前门大街一路向北。
正巧遇上了一队正要出府溜达的八旗子弟。
为首的是个贝勒爷,骑着高头大马。
两拨人,在宽阔的大街上狭路相逢。
在满人的传统观念里,汉人只要剪辫子,那就是造反,和长毛没两样!
「大胆狂徒,竟然敢————」
「主子,主子使不得啊!」
管家吓得脸都白了:「您看清楚了,那是华北联合公司的车,那是加州人的买卖,那帮短头发的,那是洋人的雇员!」
贝勒爷一愣,目光扫过卡车上那显眼的标志。
更重要的是,不远处正在巡逻的一队加州宪兵,正朝这边看过来。
那一霎那,贝勒爷是真不敢动弹了。
真开打?不敢啊!洋人那是真打屁股啊!
要说骂两句过个嘴瘾,那也不敢。
万一被扣个破坏友邦商业的帽子,搞不好又得去宗人府赎人!
但就这样让路————
那满洲大爷的面子往哪搁!
「哎哟,这天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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