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进城了?有没有跟盛军打起来?」
「没打,那盛军跑得比兔子还快!」
李莲英极尽夸张之能事:「老佛爷您想啊,加州那是什麽实力?船坚炮利天下第一,周盛波那点人马,那是耗子见了猫,哪敢交手啊?老佛爷,您是洪福齐天,这加州的洋人,那是真给您面子,信守承诺啊!」
「好,好!」
慈禧终於长出一口气,软软靠在软枕上,随後又猛地坐直了身子。
这半个月来,她被周盛波像猪狗一样关在这瀛台,受尽了屈辱和恐惧。
如今,压在头顶的大山终於搬走了,那股子被压抑到了极致的权力欲望,像回光返照一般又回到了她身上。
「给哀家梳妆,换朝服!」
慈禧咬着牙:「哀家要回宫,哀家要回养心殿,这瀛台,哀家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庶!」
几个幸存的小宫女哆哆嗦嗦地捧来了朝服和凤冠。
那是慈禧仅存的一套行头,其他的都被盛军抢走了。
当慈禧太后穿戴整齐,坐上凤辇,再次穿过金水桥,重新踏入紫禁城的时候。
虽然宫墙依旧,但劫後余生的感觉,让太监宫女都忍不住痛哭流涕。
他们望着空荡荡的广场,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内务府被搬空了,珍宝馆连个像样的摆件都没了,甚至连金銮殿上那层金皮都被刮走了一层,但只要这把椅子还在,紫禁城还在,慈禧就觉得,大清还没亡。
天终於大亮了。
京城的勋贵和百姓们战战兢兢地推开门,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原本那些见人就抢的盛军士兵不见了。
转而换上的是洋兵。
他们身材高大,穿着深蓝色的军装,看起来格外精神。
他们端着奇形怪状的短枪,腰里别着铁疙瘩,背上还背着行军囊。
这群人不说话,不扰民,也不进宅子搜刮,甚至看见老百姓还会侧身让路。
更有趣的是,皇宫的太监们开始在大街小巷张贴黄纸告示:「查盛军统领周盛波、周盛传,狼子野心,名为勤王,实为叛逆。赖太后圣明,感格上苍,特请加州友邦出兵助剿。今叛军已溃,京师光复,百姓安居乐业,勿要惊慌。钦此。」
「光复了?盛军跑了?」
庆亲王奕站在自家已经被搬空的王府门口,告示读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哀嚎声响彻天地。
「苍天有眼啊,祖宗显灵啊!」
奕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紫禁城的方向梆梆磕头:「老佛爷圣明,这帮杀千刀的终於滚了,我的银子,虽然回不来了,但这条老命算是保住了!」
不仅仅是奕。
肃亲王、醇亲王、还有那些被关在家里瑟瑟发抖了半个月每天都在算计还要交多少赎金的满洲权贵们,此刻无不喜极而泣。
从地狱回到人间的巨大落差,让他们甚至对那些站在街口的洋兵产生了某种荒谬的亲切感。
「看,那洋兵多精神,比咱们的神机营强多了!」
一个被抄了家的贝勒爷,指着街口的加州士兵,竟然带上了几分炫耀的口气:「人家是来救驾的,是老佛爷请来的客军,你看那枪,那是连发的吧?怪不得盛军吓跑了!」
「哎呀,这加州人就是讲究,居然不抢劫?」
另一个宗室更是啧啧称奇:「我在门口故意放了块碎银子试探,人家看都不看一眼,这才是仁义之师啊,比周盛波土匪强了一万倍!」
人就是这麽贱。
被盛军抢光了家产,杀了一半的族人,现在来了一群还没开始抢劫的洋人,他们竟然觉得这是天大的恩赐,是再造父母。
短暂的狂喜之後,新的恐惧开始在权贵圈子里蔓延。
醇亲王府。
奕虽然交了巨额赎金,把家底都掏空了,但他毕竟是皇帝的生父,这时候家里还聚着几个老兄弟。
那间唯一还算完整的书房里,炭盆里的火苗微弱。
「六哥,你说————」
奕满脸忧虑:「这盛军是前门驱虎,这加州,会不会是後门进狼啊?」
「他们来了,还会走吗?」
「要是赖在京城不走,咱们岂不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这洋人要是发起狠来,怕是比周盛波还要难伺候啊。」
恭亲王奕欣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请神容易送神难。咱们现在没兵没钱,连命都是人家给的,哪有资格谈条件?」
不过,奕欣毕竟是办过洋务的,眼底精光一闪:「但是,李莲英奴才透了口风。说是只要签了租地的条约,加州人就撤。人家是做生意的,讲究契约。只要咱们把直隶给了他们,这京城,应该还是咱们的。」
「直隶啊————」
众人一阵沉默。
直隶,那是京畿重地,是京城的屏障。
给了洋人,京城就是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