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须扩军?京师重地,自有天兵坐镇!骁骑营、护军营、神机营,皆是八旗精锐。与其花银子招募不知根底的乡勇,不如派神机营去南苑协助盛军剿匪,一可壮声威,二可历练八旗子弟!」
话音落地,殿内气温像骤降。
恭亲王奕欣看那御史的眼神,像看一个把头伸进铡刀里还嫌刀不快的蠢物。
李鸿章低头盯着金砖,嘴角几乎压不住那抹嘲讽,神机营?那群提笼架鸟、
抽大烟、逛戏园子的「爷」,你让他去听炮响?怕不是炮还没响,人先尿了。
「混帐东西!」
慈禧猛地把茶盏摔在那御史面前,碎瓷四溅:「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神机营是什麽?那是拱卫紫禁城、护卫皇上的最後一道屏障!你让哀家把他们派出去,谁来保卫京师?谁来保卫皇上?」
「若长毛趁虚而入,这罪责你担得起吗?!」
御史吓得面如土色,扑通跪倒,连声磕头:「微臣知罪!微臣知罪!」
众人心里都明白,老佛爷不派神机营,不仅是护城,更因为,如今的神机营早成了空架子。派出去不是剿匪,是送人头。
「叉出去!」慈禧厌恶挥手。
侍卫上前把那御史拖走了。
户部尚书阎敬铭苦着脸出列:「老佛爷,咱们帐面上兵多,可此时能调动的,真没多少。」
「八旗军驻防各地,名义上是定海神针,轻易动不得。剩下就是绿营,绿营帐面六十万,可地方也不太平,盗贼蜂起,各处都要维持治安————」
他终究没敢把吃空饷三个字说出来,只换成更体面的说法:「况且绿营久疏战阵,军械陈旧。若让他们去对付那等不知疼痛、力大无穷的贼寇,恐怕杯水车薪。」
李鸿章心里暗笑,什麽维持治安?
绿营十成里四成空额,六成里三成老弱,两成在给军官当长工做生意。真能提刀提枪的,十不存一。指望他们,不如指望天上掉雷劈死长毛。
慈禧咬牙:「那淮军呢?湘军呢?」
李鸿章立刻接话,理由早备好,且无懈可击:「回老佛爷,淮军主力一部在盛军,已到南苑。余部需驻守天津大沽口、北塘炮台,那是京津门户,是防洋人的,万万动不得。若调走了,洋人趁火打劫,後果更不堪设想。」
「至於湘军————」
他顿了顿:「中法之战方歇,湘军精锐多在福建、湾岛一带驻防,远水解不了近渴。北疆左公旧部更远,调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讨论一圈,结论荒诞得像笑话。
拥有百万大军的大清帝国,在京畿危机之刻,竟然真无兵可派。
「荒唐!」慈禧气得发抖:「哀家每年拿出几千万两银子养兵,养出了什麽?!到关键时刻,一个个都成缩头乌龟!大清养士二百年,就养出你们这群废物!」
光绪缩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尴尬得几乎窒息时,军机大臣孙毓汶咳嗽一声,颤巍巍出列:「老佛爷息怒。微臣倒想起一支队伍,或许可用。」
「讲!」慈禧冷声。
「前两年朝廷整顿绿营,曾下旨挑各省精壮,仿西法操练,组建练军。」
孙毓汶拱手:「练军虽不及淮军精良,但强过寻常绿营。微臣记得,在直隶保定府附近,驻有练军约三万人,离京近,调动便捷。」
「若令其与盛军汇合,正可解兵源不足之急。」
这确是条路。
但慈禧没有立刻点头,三万人加盛军一万,四五万兵马,若都握在汉人手里,她睡觉都要睁一只眼。
这时,一直眯着眼的恭亲王奕欣慢悠悠睁开了眼。
他太懂这个嫂子在怕什麽。
「老佛爷。」奕欣不急不缓:「孙大人的法子,臣以为可行。」
「这支保定练军,臣也有所闻。兵丁多为汉人,但当初组建乃为拱卫畿辅,领兵统领选的是旗人里的一位好手,恩泽。」
「正蓝旗副都统。未必打过大仗,却胜在忠心,治军严谨,懂规矩。」
他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又轻轻加上一刀:「盛军毕竟是客军,对直隶地理民情不熟。若令恩泽率练军去与盛军汇合,两军合并,盛军出枪炮,练军出人力,再由恩泽在旁协助调度,既可增强战力,也能使朝廷更加放心。」
慈禧眼底那点阴霾,终於散开一线。
好一个鬼子六。
这不是补兵,这是掺沙子,派个自己人去当眼睛、当绳子、当枷锁。名义上共商军务,实则分权制衡。
用汉人的兵去死,用旗人的将去管。
这就是大清的本能。
「六爷说得是。」慈禧露出几分笑意:「恩泽,哀家也有印象,老成持重。
让他带练军去支援盛军,再合适不过。」
她把目光投向李鸿章:「少荃,你看这样安排如何?周盛波那边会不会有什麽想法?」
李鸿章心里跟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