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一车车屍体被拉回,直接倾倒在校场空地。
活着的盛军士兵,哪怕见惯生死,此刻也脸色惨白,双腿发软。
昨夜还在一起吹牛打屁的人,今早就成了烂肉。
没头的、没腿的、肠子拖着的————
周盛波(伪)站在高台上,面色阴沉:「都把头抬起来。」
「看看他们。睁大眼睛看看,这才是爷们儿,这才是盛家军的种!」
校场上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旗帜的啪啪声。
周盛波(伪)抬手指向那堆屍体:「昨夜,落马坡。马彪带着两千一百三十名弟兄,撞上四千多长毛贼的主力!」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四千多?
「贼想偷袭咱们,想把勤王之师扼杀在摇篮里。」
周盛波(伪)加重语气:「可咱们的弟兄,跟他们拼了一夜!」
「弹药打光了,用刀砍。刀卷刃了,用牙咬。」
「最後,两千一百三十名弟兄,全部壮烈殉国!无一生还!」
「但是,那四千多长毛贼,也一个没跑掉!全被咱们拖下了地狱!」
「这是一换二,血赚,大捷!」
「老佛爷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英勇,每人抚恤银五十两,家属终身免赋税。马彪追封游击将军!」
「五十两————」
命在这个年代不值钱。
可五十两银子,足够一家人熬过荒年,甚至能买地、还债、娶媳妇。很多兵的眼神开始变了。
怕仍怕,但那怕里多了一丝「也许值」的算计。
周盛波(伪)下令在营外挖坑,把这些阵亡士兵入土安葬。
一个时辰後,照片送来了。
周盛波(伪)接过牛皮纸袋,抽出一沓照片。
周盛波(伪)盯着那张马彪断头死战的特写,冷冷一笑:「好。好极了。」
「有了这些东西,足以让那帮没见过血的满洲亲贵把苦胆都吐出来。」
他一甩袖:「笔墨伺候!」
中军大帐内,奏摺铺开。
「臣周盛波、周盛传冒死泣血上言:臣率部抵京,未及安顿,即遭发逆余孽四千余众疯狂围攻。贼势浩大,皆亡命之徒,且似有妖法助阵,不知疼痛,力大无穷————
臣部先锋马彪,率两千健儿死战不退,血流漂杵,屍积如山。苦战一夜,终将四千贼寇尽歼於落马坡。然臣之部曲,亦伤亡殆尽,马彪身首异处仍手握战旗,二千余将士无一生还————
直隶境内,发逆流毒甚广,余孽尚众。臣所部虽首战告捷,然元气大伤。恳请太后、皇上恩准:急调内帑,准臣就地招募新勇,扩充军备,以备再战。否则贼势复燃,臣恐独木难支,有负圣恩————」
写罢,他把奏摺与厚厚一沓照片一并封进紫檀木匣。
「加急!」
「送进宫。告诉老佛爷,这是盛家军用两千条人命换来的捷报。」
紫禁城,养心殿。
慈禧坐在炕上,光绪坐在下首。
殿内站着一圈人。
恭亲王奕欣、醇亲王奕让、庆亲王奕,还有那位李鸿章等大臣。
「报,盛军加急捷报!」
李莲英尖细的嗓音打破死寂。
「捷报?」慈禧眯起眼:「快,呈上来!」
紫檀木匣被呈到御案。
慈禧只说一个字:「念。」
李莲英展开奏摺。
当读到「全歼四千贼寇」「二千将士无一生还」「马彪身首异处仍手握战旗」这些句子时,殿内呼吸声都轻了。
慈禧猛地一拍案,声音里终於有了久违的喜:「好!好一个盛家军!好一个周盛波!」
「两千换四千,这是大捷!这是,除了当年曾国藩攻破金陵以来,最大的捷报!」
「老佛爷圣明!」王爷大臣们立刻跪了一片,山呼万岁。
「还有什麽?」慈禧问。
「回老佛爷,还有周军门呈上来的战场实录。」李莲英咽了口唾沫:「说是洋人的照相法子拍的,为证战功。」
纸袋打开。
第一张照片抽出来的瞬间,李莲英手一抖,纸角差点掉地上。
那画面太真,真到像有人把屍体搬进殿里。
「怎麽了?」慈禧脸一沉:「拿给哀家看!」
李莲英硬着头皮,将马彪断头死战的特写递上去。
慈禧只看了一眼,像手被烫到,猛地把照片甩了出去。
照片飘飘荡荡,正落在光绪脚边。
光绪下意识低头。
画面里,无头的身躯跪在屍堆上,断颈处血肉模糊,暗红血痂与白色骨茬清晰可见,那种逼真的质感,像那死人正趴在他脚边,抬着断颈向他索命。
「呕!」
光绪当场吐了出来,吐得狼狈不堪。
「皇上!皇上!」翁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