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英国方面肯定会知道是我们说的。如果他们恼羞成怒怎麽办?如果他们把我们驱逐出境,或者,让我们直接消失?」
这是最现实的恐惧。
寄人篱下,还要打主人的脸,这在常理看来就是取死之道。
「恼羞成怒?」
阿方索眸色变得锐利,冷冷一笑。
「克里斯蒂娜,你太高看这群政客的道德底线,但也太小看他们的面子工程了。」
「英国是什麽?是超级大国,世界霸主,是标榜文明与绅士的灯塔。他们最在乎的是什麽?不是那一两个小岛,也不是我这条烂命,而是,体面。」
「如果《环球纪事报》不报导,我们就像是死在阴沟里的老鼠,没人知道,没人关心。那时候,他们真的可以让我们悄无声息地消失,或者随便找个理由把我们扔进泰晤士河。」
「但是现在,一旦这篇报导见报,一旦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
阿方索拿起一块黑面包,狼狠咬了一口:「我们就成了聚光灯下的瓷器。英国人不仅不敢动我们,甚至还得哪怕是装样子,也要把我们保护好。因为如果我们在这种舆论风口浪尖上出了事,那就是在全世界面前打大英帝国的脸,那就是坐实了他们迫害流亡君主的罪名!」
「他们丢不起这个人。为了保持超级大国的脸面,为了不让欧洲其他王室寒心,他们不仅不会驱逐我们,反而得捏着鼻子,把之前停掉的煤炭、撤走的卫兵,统统给我送回来!」
「这就是政治,亲爱的。当你弱小得像一只蚂蚁时,你要做的不是躲藏,而是爬到狮子的鼻子上,让全部人都注意到你。狮子为了不被人嘲笑,是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拍死自己鼻子上的蚂蚁的。」
王后听着丈夫的分析,眼底担忧逐渐散去,进而漫上莫大的崇拜。
「你依然是我的国王,阿方索!」
次日清晨。
无数份散发着油墨香气的《环球纪事报》被送到了世界各地的报摊上。
那一天的报纸,比往常厚了一倍。
头版头条狠狠砸在了文明世界的早餐桌上。
照片上,破败的墙壁,漏风的窗户,那堆混着石头的煤渣,以及站在中间那对神色凄凉却又保持着最後尊严的夫妇。
《国王的晚餐:两个土豆,半颗白菜,以及大英帝国的慷慨》
文章用近乎白描的手法,客观记录了他在那间公寓里的所见所闻。
「当我们谈论文明的时候,我们在谈论什麽?是泰晤士河畔宏伟的议会大厦?还是肯辛顿宫里奢华的舞会?
或许,我们应该看看白教堂区漏雨的小巷。在那里,一位曾经统治着伊比利亚半岛的君主,正在为了几块无烟煤而发愁。
而他的保护者,自诩为世界领袖的帝国,给予他的庇护,就是撤走卫兵,让街头流氓在他的门口撒尿。」
读者的情绪一下就被引爆了。
巴黎的咖啡馆里,人们议论纷纷。
「天哪,这也太惨了,那可是阿方索啊,虽然他是个失败者,但他毕竟是国王!」
「英国人怎麽能这麽干?太没品了,太小家子气了!」
「这就是所谓的英国绅士?我看是英国吝啬鬼吧!」
柏林的啤酒馆里,德国人幸灾乐祸地嘲笑着英国人的虚伪。
「看啊,这就是约翰牛的嘴脸。用得着你的时候叫你陛下,用不着你的时候连煤炭都不给。」
而在伦敦。
这篇报导狠狠给了那些所谓英国绅士一耳光。
无数市民读完报纸,无不莫名地开始羞耻。
他们的大英帝国,怎麽能做出这种像是刻薄房东才会干的烂事?
这太丢人了,太不体面了!
甚至有激进的学生和家庭主妇自发组织起来,拿着面包和毯子,要去东区寻找那位可怜的国王。
「我们不能让英国蒙羞!」
最致命的一击,藏在文章的最後一段。
那是索恩用极度隐晦,却又能让聪明人一眼看穿的笔法写下的点睛之笔:「或许有人会问,为什麽?为什麽待遇会突然变得如此恶劣?据某些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透露,这一切的改变,仅仅是因为阿方索陛下拒绝在一份关於地中海某座岛屿和非洲几内亚湾某座岛屿的租借协议上签字。陛下说:我失去了王位,但我不能出卖祖国。看来,在伦敦,体面是有价格的。而阿方索陛下,付不起这个价格。」
前面的描写只是让人同情,但这一段,直接让公众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原来是因为英国想要那两个岛,想要趁火打劫!
阿方索不给,英国政府就恼羞成怒,断水断煤,甚至派混混去骚扰!
这也太下作,太卑鄙了!
这哪里是超级大国?
这分明就是黑社会收保护费不成改砸场子!
舆论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原本对流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