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楼孤零零地立在荒地上,周围的杂草有人那麽高。
今晚的风很大,乾燥,带着一股燥热的尘土味。
「都清理乾净了吗?」
黑暗中,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低声问道。
他是安德烈的手下,代号清道夫。
「活人都撤走了,一共三百二十个华工,昨天晚上就以检修煤气管道的名义转移到了北边的新营地。」
——
另一个声音回答:「这地方现在连只老鼠都没有。」
「很好。」
清道夫点了点头,然後指了指停在後面阴影里的两辆马车:「把道具搬下来。」
几名身强力壮的死士从马车上搬下一个个沉重的麻袋。
麻袋里装的不是土豆,也不是棉花。
那是屍体。
有的是从医院太平间里弄的无人认领的流浪汉屍体,有的是在监狱里突然暴毙的死刑犯,还有几个是前几天抓到的联邦间谍,刚刚才变成屍体。
一共二十四具。
死士们将这些屍体搬进宿舍楼,按照预定的剧本摆放。
有的被压在倒塌的横梁下,有的蜷缩在墙角,特别是那几个联邦间谍,被摆成了试图逃跑却被堵在门口的姿势。
「这一家三口摆在一起。」清道夫指着角落:「给他们弄得惨一点。」
死士们将一男一女两具成屍和一具孩童屍体摆在一起,做成相拥而亡的姿态。
这很残忍?
不,这就是政治。
在洛森的棋局里,死人有时候比活人更有用。
「油。」
几桶刺鼻的煤油被泼洒在楼道、房间、以及那些道具身上。
最後,一名死士从怀里掏出一面旗帜。
那是联邦的星条旗,上面用粗糙的油漆写着歪歪扭扭的标语:「海斯总统万岁!烧死黄皮猪!联邦至上!」
旗帜被扔在了显眼的、但又不会完全被烧毁的角落里。
「点火。」
一根火柴划破了黑暗。
「呼!」
火焰瞬间腾起,像是一条贪婪的火龙,吞噬了乾燥的木板。
火光映红了死士们冷漠的脸庞,也照亮了萨克拉门托的夜空。
清道夫看着越烧越旺的火势,点燃了一根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然後吐向那冲天的火光。
「这下,总统先生,您的麻烦大了。」
次日清晨。
空气中还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那是木炭、油漆,以及烤熟的蛋白质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两栋宿舍楼已经变成了两堆冒着黑烟的废墟。
警戒线外,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有愤怒的华工,有惊恐的市民,还有拿着相机的各国记者。
安德烈穿着一件沾着菸灰的白衬衫,头发凌乱,双眼通红。
他站在废墟前,脚边就是那排刚刚被挖出来、盖着白布的屍体。
白布下,露出一截截烧成焦炭的肢体,那种扭曲的形状让人看一眼就会做噩梦。
「上帝啊————」
《泰晤士报》的记者捂住了口鼻,胃里一阵翻腾。
安德烈猛地掀开其中一块白布。
「咔嚓!咔嚓!」镁光灯疯狂闪烁。
那是一具小小的、蜷缩成一团的焦屍,依稀能看出是个孩子。
安德烈的手在颤抖,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影帝级别的怒火和悲痛。
「看看!」
他嘶吼道:「看看,这就是华盛顿给我们的答覆!」
他从废墟里抓起那面仅剩下一角的、边缘烧焦的旗帜。
「海斯总统万岁!烧死————」
那几个字虽然残缺,但在镜头前显得无比刺眼。
「这就是他们的平叛!」
安德烈挥舞着那面旗帜,控诉道:「这就是海斯总统派来的特工干的好事!昨天夜里,一群暴徒冲进了这里,堵住了门,放了火!这可是平民区!里面住的都是勤勤恳恳的工人,还有他们的孩子!」
「这是屠杀!」
安德烈将旗帜狠狠摔在地上,以此生最大的音量咆哮:「华盛顿口口声声说为了联邦的统一,难道所谓的统一,就是把加利福尼亚的公民像烤猪一样烧死在自己的家里吗?」
人群炸锅了。
「狗娘养的联邦!」
一名满脸胡茬的白人矿工挥舞着拳头骂道:「老子交税养活那帮华盛顿的吸血鬼,他们就这麽对我们?」
「这是战争行为!这是对平民的宣战!」
「绞死海斯!绞死那帮东部的杂碎!」
愤怒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加利福尼亚人本来就有着西部特有的野性和对权威的蔑视,这几年在洛森的经济繁荣下,他们日子过得滋润,对联邦的归属感早就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