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迁徙总是追逐着水源和食物,而资本的迁徙,永远追逐着利润和安全。
「到西部去!GoWest!」
这句曾经属於淘金客的口号,如今被赋予了新的含义。
不再是为了那虚无缥的金沙,而是为了那实实在在的工厂、商铺和未来。
一列列满载着机器设备、熟练技工和资本家的火车,喷吐着黑烟,向着西海岸疾驰。
他们怀揣着梦想和支票,像是一股新鲜的血液,即将注入加州这个已经开始沸腾的巨大心脏。
现在的加州,不仅有金矿,更有比金矿更值钱的东西。
机遇!
然而,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当全美的商人们都在为加州的招商令而狂欢时,旧金山诺布山上的气氛却比那场刚刚过去的大暴雨还要阴冷。
斯坦福公馆。
四巨头围坐在那张熟悉的长桌旁,但这一次,没人再有心情品尝雪茄和红酒。
桌子上堆满了各家银行发来的催款函、股市暴跌的电报,以及那个该死的铁路委员会
开出的巨额罚单。
"We are screwed————"
马克·霍普金斯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花旗银行刚刚发来通知,要求我们提前偿还两百万美元的贷款。理由是,我们的资产评估等级被下调了。」
「这帮势利眼!」
克罗克愤怒地咆哮:「以前他们求着借钱给我们!现在居然敢逼债?告诉他们,我们是南太平洋!我们手里有————」
「有什麽?」
科利斯·亨廷顿冷冷地打断了他:「有被政府强制收回的奥克兰码头?还是那几百万英亩被定性为违约即将没收的土地?或者是那些被强制剥夺了定价权的破铁轨?」
亨廷顿把一份报纸扔在桌上。
「别做梦了,查尔斯。我们的爪子,已经被一刀一刀地剁光了。」
新宪法就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铁笼,没有任何漏洞。
他们引以为傲的律师团,在研究了三天三夜後,给出的结论只有两个字,绝望。
每一条法律都合法合规,每一个标点符号都透着依法治国的严谨。
他们试图用最擅长的手段,贿赂,去搞定那个新成立的铁路委员会。
结果呢?
那个收了他们两箱黄金的委员,第二天就把黄金交给了廉政委员会,还当着记者的面痛斥他们的腐蚀拉拢。
紧接着就是一张两万美元的罚单,理由是妨碍公务。
这不仅是损失钱,更是把他们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而且————」
斯坦福像是老了十岁:「我们的老朋友们,也开始动刀子了。」
墙倒众人推。
这才是商场最残酷的真相。
当南太平洋铁路公司这头巨兽受了重伤,血腥味引来的不仅仅是加州政府这头老虎,还有无数隐藏在暗处的鬣狗。
东部的金融大鳄们开始做空SP的股票。
原本依赖他们的小铁路公司开始反水,甚至连供应煤炭的矿主都敢坐地起价。
真正让四巨头感到脊背发凉的,是那个来自沙漠方向的消息。
「圣菲铁路的人,昨天出现在了萨克拉门托。」
亨廷顿焦急的挠头:「他们的副总裁亲自带队,正在和那个安德烈接触。听说他们愿意接受加州政府的一切条件,只要能让他们进入洛杉矶和圣地亚哥。」
「砰!」
克罗克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是绝杀。
加州已经有了一个强大的新NPC铁路公司,如果再把死对头圣菲铁路放进来————
那南太平洋铁路公司就真的要变成历史名词了。
他们将被两面夹击,彻底失去生存空间。
「不能让他们进来!绝对不能!」克罗克吼道。
「拿什麽拦?」
斯坦福苦笑,「拿我们现在的负资产?还是拿我们那个已经在暴跌的股价?」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
亨廷顿深吸了一口气:「去萨克拉门托吧。」
他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感到屈辱,却又不得不接受的决定。
「去认输。」
「去找那个安德烈,还有那个塞缪尔。告诉他们我们错了。」
「我们愿意修支线,愿意修红木专线,愿意配合政府的一切规划。哪怕是亏本,哪怕是赔钱,我们也得留在牌桌上。」
「只要能把圣菲铁路挡在外面,只要能保住我们在北加州的基本盘,低头,不丢人。」
萨克拉门托,州长办公室。
今天的阳光格外明媚,透过落地窗洒在安德烈那尘不染的办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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