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於,门外传来女仆的叫声。
「真的?」
玛利亚夫人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冲向门口。
当见到两个女儿全须全尾地站在那里时,她一下就红了眼眶。
「感谢圣母玛利亚————」
她在胸口画了个十字,随後冲上去紧紧抱住两个女儿:「你们这两个让人操心的死丫头,你们跑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我在家里都要急疯了!」
「对不起,母亲。」
卡门低下头:「我们只是想去河边转转,没想到那雨来得那麽快,简直像是天塌了一样。」
「是啊,雷声好大,吓死人了。」
罗莎也带着哭腔:「幸好遇到了洛森先生。他的帐篷就在附近,他让我们进去躲雨,还给我们点了灯,不然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办了。」
提到洛森,玛利亚僵硬了一下,赶紧上下打量着两个女儿。
作为一个曾经在宫廷里见惯了男女之事的贵妇,她很快就发现了女儿们那红润得有些不正常的脸颊。
隐约间,好像还有点被滋润後的娇艳。
「洛森?」
玛利亚夫人皱着眉头,语气严厉:「你们一直和他待在一起?在一个帐篷里?」
「只有躲雨的时候!」
卡门赶紧解释:「雨太大了,母亲。而且,而且洛森先生很守规矩,他一直坐在门口,离我们很远。他真的很照顾我们,就像豪尔赫哥哥一样。」
提到已经死去的大哥豪尔赫,玛利亚夫人神色黯淡了一下。
但这并不能完全消除她的疑虑。
「就像哥哥?」
玛利亚夫人冷哼一声,转身走回沙发坐下:「卡门,罗莎,我必须提醒你们。洛森先生或许是个好人,也帮了我们不少。但他毕竟是个华人,是个异教徒。」
「你们身上流着的是布兰科家族的血,是西班牙最高贵的血统。哪怕现在落难了,那种尊严也不能丢!」
「怎麽能和一个华人以兄妹相称?这要是传回马德里,会被那些贵族笑掉大牙的,你们要注意自己的身份!」
这番话若是放在以前的话,两姐妹或许还会唯唯诺诺地听着。
但今天,在经历了那场灵魂与肉体的洗礼之後,洛森的形象在她们心里已经是无比高大,甚至可以和神明比肩!
但听到母亲如此贬低她们的神,两姐妹立马就不愿意了。
「华人怎麽了?」
罗莎倔强地看向母亲:「母亲,您看看马德里那些所谓的贵族子弟,一个个只知道斗鸡走狗,除了会挥霍父辈的遗产,还会干什麽?他们连换个马镫都要仆人伺候!」
「可洛森先生不一样!」
卡门也接过话茬,语气激动:「他白手起家,在这片荒野上建立了自己的农场。他谈吐幽默,见识广博,他对艺术的见解甚至比那些戴着假发的侯爵还要深刻,他比我们在马德里见过的男人都要有涵养,有魅力!」
「身份有那麽重要吗?如果不是这个华人,我们现在可能连口热汤都喝不上,那些所谓的贵族亲戚,除了想把我们送上绞刑架,谁管过我们的死活?」
「放肆!」
玛利亚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是被灌了什麽迷魂汤?居然为了一个外人顶撞我?
」
「我们只是说实话!我们累了,先回房了!」
说完,卡门拉着罗莎,头也不回地跑上了楼梯。
「唉————」
玛利亚夫人瘫坐在沙发上,或许,真的是自己太敏感了。
那两个孩子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被困在这个鸟笼子里,面对那样一个年轻、强壮的男人,不动心才怪。
但这也是她最担心的。
她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撩起窗帘一角。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夕阳如血。
在那庄园的围墙外,守卫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怀里依旧抱着温彻斯特步枪。
这哪里是家?分明是一座监狱。
这些人既是保护她们免受外界伤害的守卫,更是看管她们的狱卒。
这里毕竟不是马德里。
这里不会有骑士精神,只有左轮手枪和丛林法则。
或许,女儿们真的跟那个华人搞好关系,也不是一件坏事?
至少,能让这一家人在这个囚笼里活得更体面一点?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赶紧压了下去。
太羞耻了,这简直是在卖女儿求荣!
为了转移这种羞耻感,她再次拿起了桌上的报纸。
那是昨天猎犬扔给她的,说是这一期的《环球纪事报》增刊。
头版头条是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显示着硝烟弥漫的加的斯港口。
《血色直布罗陀:复仇军团的惨烈突围》
报导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玛利亚夫人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