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得出了一个很不好的结论:「计划,行不通。」
「在天津和烟台,我们捞起的是河。而这里,这里他妈的连溪流都算不上!」
那些灾民太慢了,他们饿得太久,已经不剩多少力气。
一个壮年汉子一天甚至走不出十里地。
从这里到天津大沽口直线距离八百里,翻越太行进入河北平原,至少还要走半个月!
而这片表里山河的诅咒之地,正在以分秒为单位,疯狂收割着人命!
「太行山是一道天然的过滤器,它正在把九成九的山西人,过滤掉。死在半路上。」
「如果就这麽等在天津,那就是在等死人。」
「看来,还得把线推过来!」
三天後。
平遥古城。
曾经富可敌国的晋商心脏,此刻却是一座死城。
厚重的城门紧闭。
城墙上,是渠家、乔家、常家,那些大字号的家丁护院,一个个神情紧张,手里的鸟统对准城外那片黑压压的灾民海洋。
他们在围城。
不是攻城,只是围着,等城里的人和他们一样,饿死。
渠家大院,最深处的暖阁里。
渠家现任的大掌柜渠海平,一个年近六旬的老者,正烦躁地来回渡步。
「粮食,粮食!」
他嘶哑地问着:「库里还能撑几天?」
「回、回老爷————」
管家哆嗦着:「撑不开了,粥棚早就停了,家里的存粮,也只够半个月了。」
「半个月?」
渠海平猛地回头:「银子呢,银子都他妈的是废纸吗?派人去河北去保定去天津,给老子买粮!哪怕是花十倍、一百倍的价钱,也给老子买回来!」
「老爷,出不去了啊!」
管家长跪在地,哭嚎起来:「路上全是易子而食的活鬼,派出去三拨人了,没有一个回来的,银子带出去连个响都听不到!」
渠海平猛得一颤,差点瘫坐在地。
他这个一辈子都在算计天下钱庄的老狐狸,第一次发现,他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票号,在绝对的饥荒面前,连一块发霉的观音土都不如!
「报!」
一个家丁突然冲了进来。
「老爷,城外来了一支镖队,他们护着十几辆大车,说他们有粮!」
「什麽?」
「是华青会的人!」
暖阁内,炭火烧得旺旺的。
但气氛却依旧低沉。
李致远此刻的身份是华青会驻华北总办。
他悠然地喝着热茶,好像根本没看到渠海平那张饿到抽搐的脸。
「李总办。」
渠海平的喉结滚动着,死死盯着李致远身後半开的麻袋。
——
里面是金黄色的大麦!
「开个价吧。银子?票号?古董?字画?只要我渠家拿得出的————
「我不要你的银子。」
李致远放下了茶碗:「渠掌柜,你的银子现在是废纸。你的古董现在更是一文不值,根本不能吃啊!」
「可是我有粮食,我的粮食不在山西,而在河北,在正定府堆积如山。」
「而你有车,有骆驼有骡马,有这山西最强大的物流。这可是一支庞大车队啊,可惜也都空着肚子。」
渠海平不是蠢人,很快就明白了。
「李总办的意思是————」
「交易。」
李致远平静道:「一个以物易物的交易。」
「你主需要现在把你渠家,还有你那些晋商朋友的空车都给我动员起来。你的人去太原平遥这些饥荒地里给我捞人!」
「捞那些还有一口气的、能动的灾民!你把他们给我拉到河北拉到正定府!
」
「在那里,我用一车粮换你一车人。」
「你把人卸下把粮装上,滚回你的平遥,救你的族人,而我则会带我的人去天津,去活命!」
一番话说完,渠海平大为震撼!
这是何等大逆不道的买卖!
分明就是贩卖人口!
但是————
他看了看门外那袋大麦,又想了想地窖里即将见底的粮缸。
「李总办,这,这有违天和啊。」
李致远忽然揪住渠海平的衣领,把他拽到窗户边指向城外。
「你现在这种情况他妈的跟老子谈天和?去看看外面,易子而食,人相食,这就是你嘴里的天?我是在贩卖人口吗?」
「不,老子是在救他们!」
「而你————」
他松开手,替渠海平整理了一下衣领:「你也是在救你的族人。」
「渠掌柜,我的粮食在正定府可等不了太久,干,还是不干?」
「你,只有一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