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到这里。
当然,这里也是大清国,防守最森严水最深的地方。
因为,这里是李鸿章的地盘。
1878年11月底,经过半个月的极速航行,船到了。
天津,直隶总督衙门。
天气阴沉,寒风卷着海腥味,从大沽口倒灌进城。
衙门外,是另一个灰色的世界。
虽然不像山西那般赤地千里,但天津卫的街头巷尾也早已被无穷无尽的灾民所填满。
李鸿章下令设立了粥棚,但那点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衙门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森严,肃穆,而且西化。
岗哨上,站着的是穿着新式军服,扛着雷明顿步枪的淮军精锐。
王大福此刻正站在一座花厅里。
他一身得体的湖州丝绸长衫,外面罩着一件御寒的黑貂皮马褂。
他看起来比大清国九成九的官员更像一个体面人。
「美利坚华青会,王大福,王先生到————」
随着门外一声悠长的通传,一个身影从内堂转了出来。
五十五岁,正值巅峰。
「王先生,请坐。」
李鸿章指了指旁边的花梨木椅子。
王大福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拱手礼:「草民王大福,见过中堂大人。」
「王先生在美利坚,生意想必是做得很大咯?」
李鸿章端起茶碗,语气不咸不淡。
「怎麽,王先生的三十艘大船停在大沽口,也是像那些洋商一样,来我这儿倒卖鸦片,还是来游说老夫,修那些奇技淫巧的铁路啊?」
王大福笑了笑,他没接这个话茬,而是直接开门见山。
「中堂大人误会了,草民本是直隶人氏,此次回乡一路北上,所见所闻触目惊心。」
「赤地千里,饿殍遍野。草民甚至听说,晋地、豫地易子而食,人伦尽丧————」
李鸿章撇茶叶的动作顿住,眯起眼睛看向他。
这不就是在揭他的伤疤!
丁戊奇荒是他李鸿章出任直隶总督以来,最操蛋的政治危机!
朝廷的银子拨不下来,他自己掏腰包买的粮食却连个响都听不到。
天津卫周围几十万灾民聚集,现在就像一个巨大的火药桶,他李鸿章就他妈的是坐在这个火药桶上!
这个王大福,一开口就提这个?
「草民不才————」
王大福全然不顾李鸿章那愈发冰冷的脸色,继续朗声道:「此次前来,不为赚钱,不为贸易。草民,是特地来为中堂大人分忧的!」
李鸿章眉毛一挑,神色缓和了些。
「如何分忧?」
王大福微微一笑:「草民的三十艘船可不是空船,船上满载着的,是美利坚的粮食。」
「草民愿将船上粮食捐出一半!五成,无条件全部交给总督衙门,任由中堂大人调配赈灾!」
花厅里,瞬间陷入寂静!
见惯了金山银海的裱糊匠李鸿章,这一刻是真的被震住了。
三十船粮食的一半!
这他妈的得是多大的手笔?
这不就是送上门来的政绩!
「王先生,你图什麽呢?」
他可不信这世上有白吃的午餐。
「草民图的,是剩下那一半粮食的去处。」
王大福终於说出他的目的:「草民想用剩下的一半粮食,在天津卫招募流民。」
「大人,您比我清楚。这麽多灾民聚在天津卫水米不进,时日一久必生大乱,到那时,就不是赈灾,而是剿匪了!」
「草民想把他们带走,带去美利坚,去加利福尼亚。草民的华青会在那里有广袤的土地,有需要无数人手的葡萄园和工厂。」
「这既给了他们一条活路,又解了大人您心头的治安大患。」
「中堂大人,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李鸿章没有说话。
这个王大福给他出的,是一道他根本无法拒绝的选择题。
他能得到什麽?
其一,海量的免费粮食,这是天大的政绩。
这其二,送走几十万潜在的暴民。
这是天大的维稳!
其三,则是和一个财力雄厚的海外华侨势力,搭上了线。
而他,几乎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口说无凭,老夫如何信你,那些百姓跟你去了美利坚,不是从一个地狱掉进另一个地狱?老夫可听说,你们加州的金山对华人,可不怎麽友好啊。」
「请中堂大人过目。」
王大福早就料到他有此一问,随即拿出一个精致的皮面相册。
「这是草民的华青会在加州的部分产业,以及华工们的生活近况。」
李鸿章接了过来。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