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朝会上,众人先是沉默,最终仍是文臣之首文允和率先道:
「陛下容禀,此事确乎极难,但依臣之见,想要破局,无非在『前』、『中』、『後』三处用力。」
「所谓『前』,便是设法破坏和谈的前提,对使团下手也好,尝试与胤国接触也罢,只要和谈不成,和亲自然不攻自破。」
钱唯有心想弥补,主动发言道:
「此策恐难成功,据我所知,胤国这些年虽军费日高,兵强马壮,可打仗打的是钱粮,伪朝廷窃取我大周疆土,又趁着政变狠狠宰杀了一遍大周时的富户,窃得钱财不少。胤国应也知道难以速克,开战时机既不成熟,趁机索要好处就是必然。
至於我们……只怕难以付出让胤国满意的条件。
倒是刺杀使团相对更容易些,但即便成功,也只能拖延一些日子,却只怕反而会促使两国愈发紧密。」
众人并不意外,也都知道这不现实。
文允和又道:
「所谓『中』,便是在伪朝廷内部爆发阻力。
臣可以尝试发动朝中部分人,乃至鼓动舆论,劝谏伪帝收回成命。
至於理由,便从礼法上入手。
甚至……也可以尝试利用伪帝两个皇子,两方势力的争斗,做做文章,让他们内斗,基於自身利益,一同反对此事。」
李明夷不意外,舆论战这个思路他也想过。
再娶胤国公主这件事,无论怎麽美化,都是不大光彩的。
在一些帝弱臣强的朝代,朝臣们集体驳斥,是可以反向限制皇权的。
「此法虽具可行性,只是成功可能性依然不高,」柳景山皱眉道:
「伪帝乃是篡位之奸臣,雄霸一方多年,朝中大部分官员依然是对其唯命是从的,只有少部分朝臣反对,难以撼动其意志,反而可能遭来弹压。
至於两个皇子内斗,虽有李先生可出手挑拨,但无论哪个伪皇子,即便不想对方迎娶,只怕也不敢公然忤逆伪帝。」
谢清晏说道:
「的确如此。我以为,此法可以尝试,尽力而为,但不能全然依仗。」
李明夷微微颔首。
文允和并不意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最後的这一个『後』,便是武力夺取了。
胤国公主在深宫之中,禁军高手层层护卫,恐难救援。但若真要和亲,她迟早要出来。
我们可以伺机组织高手强抢!此乃一劳永逸之法!但也最为危险!」
「我同意!」
戏师刚解除禁言,便一拍大腿,叫嚷道:
「早就该跟他娘的干!要我说,早就该抢了!把人抢走,看他们还怎麽和亲!?」
这一次,戏师没有被禁言。
画师也赞同道:
「臣亦以为,此法最直接。」
温染歪着头,说道:「我可以。」
身为兵部侍郎的钱唯骨子里是个主战派:
「理应如此!」
……
……
一时间,小朝廷群情激愤,众人眼中甚至隐隐有着兴奋,那是他们蛰伏了太久,渴望堂堂正正打一场仗,对反攻的渴望。
一道道目光投向景平皇帝,希冀着少年天子做出决定。
看到众人的态度,李明夷心中微暖。
他其实早已做出了决定。
在这件事上,留给他的选择其实十分有限。
就如众人分析的那般,朝臣劝谏的路很难起效,想要解决终究要付诸武力。
而且宜早不宜迟。
事实上,他很早前就对此做出过了安排,只是不断期冀着,期翼着事情不至於到这一步,可命运的无情就在於此,你越想避开的事,就越发避不开,只能去面对。
而想要将秦幼卿从宫中营救出来,只靠他自己是不行的,小姨若强闯,应该是有机会的。
但那同样是他不希望出现的结果,因为一旦李无上道出手,就意味着京中宗师级强者稳定的格局被打破。
也意味着女国师主动撕毁了曾经定下的协议。
所以,他需要整个故园成员们一起出力,所以,他必须召开这场朝会,看一看众人的态度。
而不是搞「一言堂」,单纯地下达命令。让这群人为了自己去赴死。
「好,」李明夷迎着众人炽热的视线,道:
「既如此,即日起,故园要做两手准备,朝堂内部,在确保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尝试劝谏,延缓和亲的决意落成。
朝堂之外,所有人保持最佳状态,听候後续作战指令。」
李明夷道:「退朝。」
所有人同时起身,朝他躬身下拜:「臣等遵旨!」
下一刻,一道道墨色人影裹挟着血红色的心脏直冲天际,回归各自的位置。
……
……
李家,司棋蹲在盘膝打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