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气氛便更快活了。
然而李明夷终究不是为了一顿饭来的。
饭局过半,李明夷假意如厕,起身离席,徐茂眼珠转动了下,稍晚些,同样也以相似藉口离开。
已过了中秋,夜晚气温渐冷,今夜的月亮十分明亮,如玉盘悬於高空。
夜色中,李明夷不急不缓地朝茅厕走,徐茂跟在後头。
二人都没说话。
文家的茅厕十分讲究,有专门客用的,且是联排着的,颇有点公厕的感觉,两个位置中间有半墙隔着。
李明夷与徐茂各自占了一个,面朝墙壁,二人开始缓缓解开腰带的时候,徐茂终於忍耐不住,率先开口:
「人是你带走的吧。」
「是啊。」
「在哪?」
「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直来直往的问答,明快的让徐茂想起战场上雪亮的刀子。
徐茂叹息一声:「苏镇方看错了人,你这种心思深沉之辈,果然不该交往。」
李明夷说道:「将军说错了,我这人呢向来讲究真心换真心,若将军待我以诚,我自然同样待将军。」
徐茂:「……其实你可能对我有点先入为主的误……」
「哗啦——」
李明夷一侧的坑位传开开闸放水声。
徐茂被打断了,郁闷的也闷头开闸,只是因为年岁上来了,无论速度还是力度,都远不如一旁年轻的身体。
一边是洪水决堤,黄河之水天上来。
一边是涓涓细流,天街小雨润如酥。
李明夷抖了抖:
「其实我对将军没有恶意,而且你也该明白,这件事我也担着风险,帮你藏着人,本就是一桩大罪。」
徐茂过了一会後才咬牙切齿地道:
「你想要什麽?钱财?官职?女人?」
李明夷看着面前灰黑色的墙壁,忍俊不禁:
「我要什麽,将军不知道麽?」
徐茂面色与面前的墙壁一样黑:
「今日的饭局,是你暗中促成的吧。」
李明夷没有否认:
「没错,你可以理解为,今日饭局上的人都与王府更亲近些。」
徐茂叹息:
「白经纶和老苏与王府走得近,我是知道的。柳景山与王府有生意往来,我也知道。但文允和与李柏年……是我没想到的。」
李明夷坦诚地说:
「李尚书尚且还未明确表态,但也只是迟早的事。至於文掌院所代表的归附派……嗬,东宫手下几乎都被奉宁派填满了,归附派想要长久求存,选择不多。」
徐茂觉得自己自始至终被压了一头,侧头看向他,不忿地擡杠:
「谢清晏也是归附派的二号人物,但他没出现。」
李明夷遗憾地说:
「谢大人对我有些成见……不过没关系,上一个刑部尚书周秉宪起初也对我抱有敌意,但後来也没了。」
徐茂看着少年月光下的侧脸,没来由地感受到一缕钻心的寒意。
……
……
上士杀人用笔端,中士杀人用语言,下士杀人用石盘。
但还有一种人杀人於无形,善用阴谋诡计。
李明夷此刻在徐茂心中,俨然就成了这种阴暗的形象,但他并不在意。
「将军好好想想吧,」李明夷提起裤子,轻声劝道:
「将军兵书看的必然比我多,但史书却未必了,其实很多时候,除了开国之君要锐气逼人有大气魄外,守成之君却未必要多有本事。
不同的时期,有不同的历史任务,就需要不同性格能力的人来完成。
矛盾重重的时候,上天要的是善於斗争之人,一盘散沙的时候,要的又是意志坚定之人,而若沙聚成塔,斗争也流了一地的血,就到了该休养生息的时候,要换一位仁君上来。
这时候若继续斗,眼里不容沙子,流血就会止不住,人就要死了。
所以雄才大略的人未必就永远都好,无能放权之人也未必永远都不好。
所谓士人治国,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只要搭好了朝堂的架子,有才能的人各司其职,其实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是否雄才大略并不重要,甚至……於臣子而言,主君太聪明,底下人活得也很累不是?」
徐茂怔了怔,陷入沉思。
李明夷又幽幽补了一句:
「太子殿下颇肖其父,而我听古人云,一山不容二虎。将军以为呢?」
徐茂心头一震,就像是一道天光,突然打在他的心间,昨晚钱唯与他讲述的密辛此刻浮上心头,许多事似乎豁然开朗起来。
李明夷悄悄离开了,留下对方茅坑悟道。
该做的铺垫都做了,只剩下最後一步,成与不成就看今日。
等徐茂回过神的时候,才察觉到茅坑里只剩下自己一人,他莫名一慌,急匆匆塞好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