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口,立刻把瓶子放低。
“这是什么?”
“二锅头。”
“酒精?”
“粮食酿的。”
“没有甜味。”
“喝酒不是喝糖水。”
伊万又喝了一口,喉结动了动,脸上的油污被炉火照得发亮。
“再来一瓶。”
李山河把另一瓶递过去。
“先说配方。”
“喝完再说。”
“你刚才还不信商人。”
“现在也不信。”
“那你喝我的酒干什么?”
“酒和人要分开看。”
彪子蹲在旁边咧嘴。
“俺二叔,这人挺有意思。”
“你少插嘴。”
伊万抱着酒瓶坐到一只铁桶上,喝一口酒,翻一页数据,看到第三行时把铅笔丢进雪里。
“树脂改成酚醛改性,溶剂用两种,沸点拉开,升温不能一步到位,先让胶层排气。”
“比例。”
“你给我设备,我给你比例。”
“设备在哈尔滨。”
“那我不去。”
“你不去,配方留在你脑子里,脑子会跟着你进棺材。”
伊万把酒瓶搁到膝盖上。
“你威胁我?”
“我提醒你,北风三号快塌了。”
“塌不了。”
“烟囱裂了,西墙往外鼓,反应釜底座被冻土顶起,今晚再烧一次炉,整座车间会把你埋进去。”
伊万侧头看向厂房,脸色少了酒后的松弛。
“你进过里面?”
“我站在门口看过。”
“你还懂厂房结构?”
“我不懂,可我懂死人不会做配方。”
这句话落下,伊万抱着酒瓶沉默了片刻,伸手拔开第二瓶。
“你要我去中国?”
“去哈尔滨。”
“那里有日本人。”
“有日本工程师,也有中国工程师。”
“我不和日本人干活。”
“那你就一个人做。”
“我能做。”
“你能做出配方,做不出稳定材料,做出材料,接不上封装炉,接上炉子,也解决不了控制程序。”
伊万把瓶底磕在铁桶上。
“你带了谁?”
“高桥,陈守仁,方志远。”
“高桥是日本人?”
“松菱电工的工程师。”
“让他滚。”
“你先赢过他再说。”
伊万抬起头。
“怎么赢?”
“你们三个人各做一批胶,送进同一座炉子,谁的成品合格,谁说话。”
“他要是不服?”
“我让他继续做。”
“做多久?”
“做到你服为止。”
伊万抓起地上的铅笔,在那张纸背面写下一串数字。
“这是第一组比例,不能直接上炉,先做小样。”
李山河接过纸。
“还有第二组。”
“酒没喝完。”
“你喝完就给?”
“喝完再看心情。”
彪子打开木箱,拿出一只搪瓷缸。
“别拿瓶子抠抠搜搜的,俺给你倒满。”
伊万接过缸子,一口喝了半缸,脸色被酒气冲得发红,抬手拍了拍铁桶。
“好酒。”
“还有十七瓶。”
“全搬进来。”
“你得先签合同。”
“什么合同?”
“你去哈尔滨,设备带走,工资按专家标准,实验室归你,配方成果共同署名,未经同意不能把材料卖给日本人。”
“工资多少?”
李山河报出一个数字。
伊万没有动。
“美元。”
“美元我有。”
“你有美元,还住废厂?”
“美元买不到我想要的东西。”
“那你想要什么?”
伊万看向他手中的数据纸。
“我要所有失败记录。”
“可以。”
“我要自己的炉子。”
“可以。”
“我要高桥把松菱的电源参数交出来。”
“可以。”
“我要你们承认,材料出问题时,工程师也会犯错。”
李山河盯着他。
“这个不能写进合同。”
伊万端起酒缸。
“那我不去。”
“你可以不去。”
李山河转身往拖拉机走。
“把酒留下。”
伊万伸手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