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把眼镜摘下来,用中山装的下摆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去。
“但原理是通的。”
李山河的嘴角动了一下。
“陈教授,接着说。”
“苏联的通信系统走的是频分复用,跟西方的时分复用不是一条路。”陈守仁的嗓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干脆利落。“这台机器的核心电路用的是分立元件,没有集成芯片,笨重,功耗高,但信号处理的逻辑框架跟日本NEC的NEAX-61是相通的。”
“相通到什么程度?”
“打个比方,这台机器是手摇水井,NEC那台是自来水厂。”陈守仁把螺丝刀收进书包。“水井和水厂的原理一样,都是把水从低处送到高处。区别在于泵的效率和管道的材料。”
李山河听懂了。
“也就是说,你拆明白这台苏联机器的原理,再拿一台NEC的机器对照着看,就能琢磨出咱们自己的交换机?”
陈守仁看了他一眼,目光从镜片后头透过来,带着搞了二十多年技术的人特有的较真劲儿。
“你要是给我一台NEC的NEAX-61,再给我两到三个能干活的人,我用半年时间拆透它,出一份完整的仿制方案。”
“半年太长。”
“技术上没有捷径。”陈守仁把话接回来,语气不卑不亢。“你要是催我三个月交活儿,我只能给你一堆半生不熟的东西,上了线就出故障。”
李山河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人有脾气。
搞了二十多年技术,被体制挤到边上去了,分不着房子,老婆闹离婚,到了五十二岁还得出来找外快。
但架子没丢,底气还在。
“陈教授,月薪三百,从今天开始算。”
陈守仁愣了。
“你之前说的是两百顾问费。”
“那是请你来坐坐班的价码。”李山河从兜里掏出一沓钱,点了三百块拍在桌上。“你要是愿意全职来,月薪三百起步。拆出成果之后再加。”
陈守仁看着桌上那三百块钱,手指在大腿侧面蹭了两下。
“全职来的话,工大那边……”
“你在工大的编制不用动。”李山河把话堵住了。“我以企业的名义跟工大签技术合作协议,你挂着工大的职称,在我这干活。”
陈守仁的喉头滚了一下。
“我有两个研究生,都是自己带的,动手能力不错,一个搞电路设计,一个搞信号处理。”
“全签。”李山河把椅子往后拉了半步。“管吃管住,住研究所二楼的宿舍,水电我包了。”
“他们的补贴呢?”
“每人每月一百五。”
陈守仁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在工大教了十来年书,知道自己那两个学生过的什么日子。
食堂的饭一顿三毛五,冬天实验室供暖不足,两个人裹着军大衣蹲在示波器前头调参数。
一百五一个月,够他们体体面面活着了。
“李总,NEC的那台交换机,你能搞到?”
“能。”
“什么时候?”
“一个月之内。”
陈守仁站在那台被拆开面板的苏联交换机旁边,看了看裸露的电路板,又看了看李山河。
“那我明天就把人带过来。”
李山河点了点头,起身把手伸出去。
陈守仁跟他握了一下,手掌干燥粗糙,指甲缝里嵌着焊锡的灰黑色痕迹。
魏向前在门口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半寸。
送走陈守仁之后,魏向前跟着李山河回到道外的办公室。
“二哥,三百块一个月,加上两个学生的一百五,每个月光人头费就得六百。”
“六百算什么?”李山河坐回里屋的椅子上。“一台NEC交换机十八万美金,折合人民币几十万,这才是大头。六百块的人头费能买来把这玩意儿拆明白的脑子,你觉得贵?”
魏向前不吭声了。
“明天陈守仁带人来了之后,你安排好宿舍,被褥锅碗瓢盆全备齐了。”李山河拉开抽屉,把赵立新的名片找出来。“再给赵立新打个电话,告诉他研究所的架子搭起来了,第一批技术人员到位了,让他尽快把通信部的项目批文发下来。”
“好,还有别的吗?”
李山河把名片插回笔记本里,合上本子。
“还有。”
他从抽屉底下翻出一张折了角的纸条,上头是宋子文上回留的港岛联络暗号。
“给宋子文发个传真,让他在日本那边找渠道,采购一台NEC的NEAX-61程控交换机,价格不是问题,要最新批次的。”
魏向前拿着笔记下来,写到一半抬头。
“走日本的线?十八万美金呢,走哪个账户?”
李山河把纸条收好。
“走东京老陈那条线。”
魏向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