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莹没接话,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
贝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搁下,站起来:“走。”
“去哪儿?”
“找你那个乳娘去。这事她心里压了二十年,你问她她未必说实话,我去问,她躲不过去。”
莹莹愣了一下:“你去问?她没见过你,她凭什么跟你说实话?”
“她不用跟我说实话。她看见我这张脸就够了。”贝贝把玉佩揣回领口里,拍了拍胸口,“我跟你长得一模一样。她看见我站在她面前,要么吓得腿软,要么当场哭出来。两种反应都比问话好使。”
莹莹看着贝贝那张跟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忽然觉得这人办事的劲头跟她娘林氏像了十成十——不绕弯子,不等人递台阶,自己先把路蹚平了。她点了点头,站起来:“走。我带路。”
乳娘住在城南一条老巷子里,房子是莫家当年给她置的,两间小平房带个巴掌大的院子,院子里种了棵石榴树。莹莹敲了敲门,里头半天没动静。又敲了两下,才有个老太太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谁啊?”
“乳娘,是我,莹莹。”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露出半张脸来,眼睛先看见莹莹,笑了一下,然后目光往旁边一挪,看见了贝贝。
老太太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看看莹莹,又看看贝贝,又看回莹莹,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这……这是谁家的姑娘?”
贝贝往前一步,把脸正对着门缝:“乳娘,你认识这个吗?”她把玉佩从领口里拽出来,拎在手指头上晃了晃。
老太太盯着那半块玉佩看了三秒钟,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
贝贝蹲下来跟她平视:“乳娘,我是当年你从莫家抱走的那个孩子。你把我丢在江南码头上,我命大,没死,被渔民捡了。我现在回来了。你别怕,我不找你算账,我就问你一句话——当年是谁让你把我抱走的?”
老太太坐在地上喘了半天,手抓着门槛,指甲盖都抠白了。莹莹也在旁边蹲下来,扶住她胳膊:“乳娘,你说实话就行。当年的事不全是你的错,你也是被人逼的。”
老太太听见“被人逼的”三个字,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了,哭得跟个孩子似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贝贝和莹莹一人一边把她架起来,扶到屋里坐下,给她倒了杯水。老太太抱着水杯哭了半天,才断断续续地开口。
“是赵家的人找的我。那天晚上莫家被围了,我在后门抱着你们两个,你娘让我先把你们送出去。赵家一个姓钱的管事拦住我,说我要是不把其中一个孩子抱走扔了,他就让人把你娘抓进去跟你爹关一块儿。我当时吓懵了,抱着孩子就跑。跑到半路我寻思着不能两个都带着跑,太扎眼了,就……就狠了狠心,把先抱着的那个搁在码头上了。我想着码头人多,有人看见兴许能捡了去养。我把孩子搁下之后躲在对面的巷子里看了半个时辰,看见个打鱼的婆娘把孩子抱走了,我才回来跟你娘说孩子没了。”
莹莹攥着水杯,指节发白:“你回来跟我娘说孩子死了,我娘哭了多少回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对不住你娘。”老太太拿袖子擦着脸,“可我那时候要是不照赵家说的办,你娘也得进去。赵家那个姓钱的管事说了——‘你自己选,是丢一个还是全家死’。我一个当奶妈的,我能怎么选?”
贝贝坐在旁边,听完这段,没急着说话。她心里堵得慌,但脸上没带出来。堵的是这人把她扔了,她命大没死,可要是当天码头没人来呢?要是抱走她的是个歹人呢?这老太太心狠手辣谈不上,糊涂是真的糊涂。但话说回来,赵家拿刀架脖子上,换个人也未必比她选得好。
“行了,”贝贝拍了拍老太太的背,“你别哭了。我不找你算账,我养父母对我挺好,没让我饿着冻着。你心里过不去这关我理解,但我这人不往回翻旧账。我就问你一件事——赵家那个姓钱的管事,现在还能找着吗?”
老太太擦了把脸,想了想:“姓钱的后来跟了赵坤,听说现在还在赵家当管事,管着赵坤在外头的产业。叫钱有德,脸上有颗痦子,长在左边眉毛上头。”
贝贝看了莹莹一眼。莹莹轻声说:“我让人查这个钱有德。”
“不用你查,”贝贝站起来,“我去查。你一个千金小姐去打听赵家的管事,目标太大。我一个绣坊打工的,在街上转悠没人注意。”
莹莹张嘴想说什么,贝贝抬手拦住了:“我知道你想说危险。危险我认,我从小在码头上混,跟人打架打大的。你不一样,你出事了我没法跟娘交代。”
莹莹忽然笑了一声:“你叫娘叫得倒顺。”
贝贝也笑了:“我先练练,回头见了面别叫秃噜嘴。”
两人从乳娘家出来,莹莹把玉佩从自己脖子上摘下来,要递给贝贝:“你拿着。两块凑一块儿才管用,你出去办事比我多,万一碰上用场呢。”
贝贝推回去:“你戴着。咱俩一人一块,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