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图纸上有个地方要改,让你出去商量一下。”
贝贝把劈好的线拿湿布盖上,拍拍手出去。齐啸云这回没在柜台前头等着,坐在铺面靠窗的茶桌旁边,桌上搁着两碗茶和四样点心。孙老板见贝贝出来就溜回后头去了,临走还冲她挤了下眼睛。
贝贝坐下来,看着桌上的点心:“齐先生这是改图纸还是摆茶话会?”
“边吃边改。”齐啸云把点心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这是城隍庙老字号松鹤楼的枣泥酥,早上刚出炉的。你尝尝。”
贝贝没动,盯着他看了两秒:“齐先生,我昨天把话说清楚了的——谈生意就谈生意,您这样我不好接。”
“我怎么了?”
“您大清早买点心过来,还专挑我喜欢的枣泥酥。”贝贝把碟子又推回去一点,“我师娘教过我,生意场上平白无故的殷勤,后头都跟着事儿。您说图纸要改,图纸呢?”
齐啸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铺在桌上,上头画着帕子的图样,边角标注着修改意见。贝贝凑过去看,是桥的位置要往左挪半寸,桥洞里要加条船,船头上站个人影。改动不算大,但贝贝看完抬头问了句:“这人影是撑篙的艄公还是坐船的客人?”
“撑篙的。”
“那不对。桥洞底下水浅,艄公得站船尾撑篙,站船头那是摆渡的。您这画上人影搁在船头,拿的是撑篙的姿势,两种都不对。”
齐啸云愣了一下,随即低头重新看图:“你这一说我倒记起来了,小时候在莫家老宅见过一幅画,画上就是这样,艄公站船尾——”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收住了。贝贝耳朵尖,听见“莫家老宅”四个字,心里动了一下,但面上没露,拿手指头点了点图样:“船尾改过来,桥往左挪半寸也成,但桥墩得跟着挪,不然桥面歪着不好看。”
齐啸云把图样收好:“行,我拿回去改,下午让助理送过来。”
“您别让助理送了。”贝贝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您亲自来。咱们当面改,改利索了省得来回折腾。”
齐啸云看着她,没接话。贝贝又说:“您不是说要以《水乡晨雾》的意境来吗?那幅绣上桥底下有条船,船尾站了个穿蓑衣的艄公,船头放了只鱼篓子。您要真想照着绣,我把原稿拿出来给您看,您对着原稿改,省得瞎琢磨。”
齐啸云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那幅绣上的鱼篓子,是藤编的还是竹编的?”
“藤编的。我师爹编的,编了三天,专门用来当绣样。”
“你师爹是渔民?”
“是。在江南码头那边打鱼,打了一辈子。”
齐啸云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放下碗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出闷闷一声响:“阿贝,我跟你打听个人。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莫老憨的渔民?江南码头那边,五十来岁,左腿有点瘸。”
贝贝手里的茶碗悬在半空停住了。她慢慢把碗放下来,拿手背蹭了下嘴角:“齐先生打听我师爹干什么?”
“你师爹?”
“莫老憨是我养父。我打小跟着他和我师娘过,他们把我从码头捡回去的。”贝贝盯着齐啸云的脸,“您认识我师爹?”
齐啸云没回答,反问了一句:“你养父那条瘸腿,是十年前被黄老虎手下打断的?”
贝贝手里的茶碗终于搁不住了,碗底在桌上旋了半圈。她稳了稳神,声音压低了:“齐先生,您今天到底是来改图纸的,还是来查户口的?”
齐啸云把公文包打开,从夹层里抽出一张发黄的旧照片搁在桌上。照片上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长衫戴礼帽,怀里抱着个婴儿,背景是莫家老宅门前那对石狮子。他把照片推到贝贝面前:“这人叫莫隆。照片上那个婴儿,是他丢了的女儿。”
贝贝低头看照片,手指头在照片边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照片上那个男人眉目间跟她有几分像,尤其是鼻子和下巴的轮廓。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拿钢笔写着一行字:贝贝百日,摄于莫宅。
“齐先生。”贝贝把照片放回桌上,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这照片您从哪儿弄来的?”
“我查莫家旧案卷宗的时候,在档案袋夹层里翻出来的。背面那两个字是你名字,写照片的人是你父亲。”齐啸云把照片收回去,“你养父当年在码头捡到你的时候,你襁褓里有没有一块玉佩?”
贝贝下意识拿手按了按衣襟内兜——那块玉佩她天天贴身带着,拿细绳拴了挂在脖子上,干活的时候塞在衣兜里怕磕了。她这个动作做完就后悔了,齐啸云眼睛多毒,立刻接了一句:“有,对吧?”
“有没有跟您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齐啸云把照片收进公文包,坐直了身子,“我从小订过一门亲,对方是莫家的女儿。莫家当年生了双胞胎,丢了一个,剩下一个叫莹莹。你要是那块玉佩的主人,那咱俩这婚约——”
“您打住。”贝贝举起一只手,“齐先生,我不管您那个婚约不婚约的。我师爹躺在床上起不来,我出来挣钱是给他抓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