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总经理。她没拿名片,手里针线也没停:“行,我有空就去。”
齐啸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贝贝低着头绣花,脖颈上露出一截红绳,绳上穿着的东西塞在衣领里头看不见。他犹豫了一下,到底没问出口,推门出去了。
出了顾记绣坊,齐啸云拐进街角打了个电话给公司里的管事:“老郑,你帮我查个人。城南顾记绣坊有个绣娘叫阿贝的,住哪儿?跟什么人一块儿住?家里有没有长辈在?查到了下午告诉我。”
挂了电话他在街边站了一会儿,脑子里两个念头打架——一个说“万一搞错了呢”,另一个说“万一没搞错呢”。莹莹那半块玉佩他太熟了,跟贝贝脖子上滑出来的那半块拼在一起,缠枝莲的枝叶能接上,断口的纹路能对上。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下午老郑回了电话:“总经理,查到了。阿贝住在城南绣坊街后头的兴贤里,租的是个亭子间,一个人住。不过她老家松江那边有个养父叫莫老憨的,上个月刚来过上海看病,住在城南一个同乡家里。我让人去打听了——莫老憨跟邻居说,他是来上海治腰伤的,顺便看看闺女。”
“他住哪个同乡家?”
“兴贤里七号,一个姓周的老头家里。”
齐啸云把地址记下来,当天傍晚就找过去了。兴贤里是城南那片老弄堂里最窄的一条,七号是个矮趴趴的石库门房子,天井里晾着两件旧褂子,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正坐在小竹凳上拿蒲扇扇炉子熬药,腰上缠着宽布带,弯腰的时候呲牙咧嘴的。
齐啸云走进去客气地叫了声“莫叔”。莫老憨抬起头,一脸憨厚,两只眼睛跟贝贝一模一样的圆亮:“你是?”
“我是顾记绣坊的东家。”齐啸云撒了个谎,在对面凳子上坐下来,“阿贝姑娘手艺好,我想跟她长期合作,过来看看您家里情况。”
莫老憨信了,笑呵呵地给他倒了碗粗茶:“阿贝这孩子手巧,随她娘。她娘年轻时在松江就是绣花的一把好手,可惜走得早……”他忽然收了话头,拿手抹了一把脸,“不说这个。齐老板你要跟她合作就尽管找她,这孩子实诚,不会坑人。”
齐啸云喝了两口茶,瞅着莫老憨腰上绑的布带子:“腰伤厉害吗?”
“老毛病了。在江上打渔,常年弯腰撑船,骨头劳损。这回是让镇上恶霸推了一把,磕在船帮上,一下起不来了。阿贝急得不行,非要跑上海挣钱给我治,拦都拦不住。”莫老憨说着眼圈有点红,“我这当爹的没用,拖累孩子。”
齐啸云把茶碗搁下,从兜里摸出二十块大洋搁在桌上:“莫叔,这钱你先拿着治病。算我预支阿贝的工钱。”
莫老憨愣了一下,赶紧推回来:“不能要不能要,你这还没开工呢——”
“你拿着。”齐啸云把大洋推回去,按着他的手,“阿贝的手艺值这个数。你安心养伤,回头我让她在绣坊专心干活。”
出了兴贤里,齐啸云站在弄堂口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又掐了。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贝贝脖子上那根红绳穿的玉佩,莹莹脖子上也有一根一模一样的红绳。而莫老憨刚才说话的时候无意中提了一句“她娘年轻时在松江绣花”,可老郑查回来的消息说莫老憨夫妇是渔民,打渔为生,哪来的绣花手艺?
只有一种解释——莫老憨嘴里的“她娘”不是养母,是亲娘。
齐啸云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回走。走到半路上撞见了从齐公馆出来的管家老周,老周一脸急色:“少爷,我正要找你。莹莹小姐今天下午来家里找你,你不在,她跟太太聊了半个钟头才走。走的时候我看她脸色不太对。”
齐啸云心里咯噔一下:“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问了太太一句——‘当年莫家出事之前,齐伯伯是不是跟莫伯伯商量过一件事,跟我和啸云哥的婚事有关’。”
齐啸云脚步一停。他妈嘴不严,多半把当年指腹为婚的事抖搂出去了。莹莹不傻,昨天展会上看见贝贝,今天又从他妈那儿套出婚约的事,前后一联想,用不着别人说,她自己就能猜到七八分。
他赶到莫家弄堂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莹莹站在路灯底下,手里攥着那半块玉佩,看见他来,开口第一句就是:“啸云哥,阿贝脖子上那块玉,跟我这块是一对。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齐啸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点了点头:“昨天才知道的。”
“你这两天躲着我,就是在查这件事。”
“嗯。”
莹莹攥着玉佩的手指头泛了白,声音还是平的,但尾音有点颤:“她可能是我姐姐。”
“可能是。”
“那婚约呢?”莹莹抬起头看着他,路灯底下两只眼睛亮得吓人,“当初指腹为婚的是齐家跟莫家的大女儿。如果阿贝才是莫家的大女儿,那婚约就该是她的。”
齐啸云沉默了几秒。他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想过,但不敢往深了想。他跟莹莹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从小所有人都默认他们是一对,他自己也默认了。可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