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旧物。他幼时曾见莹莹把玩过她那半块,断口与眼前这半块,几乎能完美对上。
“你这玉……从哪儿来的?”莹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贝贝将玉佩塞回衣襟,神色也紧张起来:“我从小就带着。养母说,在码头捡到我时,这玉就挂在我脖子上。”
“你养母是哪里人?在哪个码头?”莹莹追问,声音细而急,像快断了的弦。
“江南,芦苇渡。”贝贝说。
莹莹身子一晃,齐啸云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的手指冰凉,攥着齐啸云的袖口,眼睛直直地望着贝贝,像要透过那张相似的面孔看见另一个人。
“失陪了。”莹莹低低说了一句,转身便走,脚步仓促得几乎要跑起来。齐啸云看看贝贝,又看看莹莹的背影,终究说了一句“抱歉,改日再访”,便快步追了上去。
贝贝留在原地,满心茫然。她低头摸摸了摸自己胸前那枚玉,那玉被体温捂得发暖,像一颗不肯凉透的心。周围人来人往,没人注意这个站在绣品前发怔的姑娘。只有那幅《水乡晨雾》静静挂着,雾色迷蒙,像要把一切看不透的东西都藏进去。
博览会的结果是在下午公布的。贝贝的绣品夺了金奖。领奖时,她站在台上,看见人群里许多张陌生的脸,却再没看见齐啸云和莹莹。她的目光在满场扫了一圈,又收回来,嘴角弯了弯,笑得有些空。
回到绣坊,天已经擦黑。老板娘尤氏正在灯下数钱,见她进来,破天荒给她倒了杯茶:“阿贝,你今日可给咱们坊里长脸了。那幅《水乡晨雾》被个洋人看中,出价不低。我替你收了,改日带你去银行,换成现银给你寄回家去。”
贝贝应了一声,没大心思。她坐在天井边,望着月亮在云后缓缓移动,心里像坠了块石头。她想起莹莹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想起对方看见玉佩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想起齐啸云那一瞬间锋锐如刀的眼神。
“阿贝,有人找。”前头传来伙计的喊声。
她起身出去,看见齐啸云站在绣坊外的梧桐树下,身子半隐在阴影里,手里提着一包点心。晚风鼓起他的衣角,他转过头来,眉宇间少了白天那副温润从容,多了几分凝重。
“白天的事,吓到你了?”他问。
贝贝摇摇头:“你朋友……她没事吧?”
“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叫莹莹。”齐啸云顿了顿,“她有些话想问你,不知你方不方便。”
贝贝低了低头:“我也有话想问。”
两人便沿着梧桐树影往前走。这条街晚上很静,两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远处电车“叮叮当当”滑过。齐啸云走得不快,像故意放慢步子等她。贝贝跟在他身侧,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一前一后,像在无声地试探。
“今天那半块玉,能让我再看看吗?”齐啸云忽然说。
贝贝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衣襟里摸出来,托在掌心。齐啸云低下头,就着路灯光细看。那玉质温润,通体泛着极淡的青色,断口处有几点暗红,像是陈年的血迹。他的眉头越拧越紧。
“你养父母可曾说过,捡到你时,你可有什么特征?”他问。
“说是在一个竹篮里,裹着蓝底白花的襁褓,手腕上有块指甲大的胎记。”贝贝捋起袖子,露出一小片淡褐色的痕,“就是这里。我娘说,我从小就不安分,像只野猫。”
齐啸云的目光落在那胎记上,像被烫了一下。他倏地别开脸,好一会儿才说:“莹莹腿上也有块胎记,位置不同,但形状很像。”
贝贝心口一颤:“你是在说……”
“我不敢断定。”齐啸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她,“但莫家当年确实丢过一个女儿。如今沪上没人敢公开提这事,可有些旧账,总有人记着。如果那半块玉是真的,阿贝,你很可能才是莫家被抱走的那个孩子。”
贝贝觉得耳边的风忽然大了起来,梧桐叶“哗哗”地响,像有无数张嘴在重复同样的话。她轻轻摇头:“我是渔家的女儿。我爹叫莫老憨,我娘会绣花。我是阿贝。”
“我没要你马上相信。”齐啸云的声音很稳,“但给我时间,让我查清楚。若你信得过我,明日随我去见一个人。”
“谁?”
“当年的乳娘。”
贝贝怔了怔。夜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腥气和桂花香,混在一起,像这城市本身的气息。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半枚玉,月光落在上面,断口处的暗红愈发清晰,仿佛那玉自己也知道,自己是从另一块玉上被硬生生掰下来的。
“好。”她听见自己说。
第二天傍晚,齐啸云如约来接她。车子绕过几条马路,最后停在一处窄巷外。巷子叫米竹巷,两边的房子低矮,墙皮脱落,有几户门前挂着晒干的艾草。莹莹已经在巷口等着了。她穿得素净,脸上扑了薄粉,仍掩不住憔悴。见了贝贝,她勉强笑了一下,说:“阿贝姑娘,昨晚没睡好吧?我也一样。”
贝贝点点头,没说话。三个人沿着巷子往里走,拐了两个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