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巨兽在低吼。
“齐啸云,“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说帮我。那我问你——你帮我,是因为婚约,还是因为别的?“
齐啸云没说话。
他把嘴里的烟拿下来,低头看着烟蒂。
“都有。“他最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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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莹莹的夜
莹莹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她一个人住。林氏上个月回了趟苏州,处理莫家旧宅的产权问题,还没回来。这间小公寓是齐家帮她租的,在法租界的一栋老洋房里,二楼,朝南,有一个小阳台。
她脱了旗袍,换上一件棉布睡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温婉,嘴唇涂了口红以后显得气色很好——但此刻口红已经被她擦掉了一半,露出原本有些苍白的唇色。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全是今天宴会上的画面。
贝贝站在灯光下,靛蓝色的旗袍衬得她皮肤像蜜一样。记者围着她拍照,领事夫人拉着她的手说话,齐啸云站在她旁边,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她。
莹莹拿起卸妆棉,蘸了油,擦掉眉尾的最后一笔。
她不是没有察觉。
从第一次在博览会上见到贝贝开始,她就察觉到了。齐啸云看贝贝的眼神不一样——看她的时候,是看一个从小看到大的邻家妹妹,温和、习惯、理所当然。看贝贝的时候,是看一个让他好奇的、让他忍不住想靠近的人。
那种目光,莹莹太熟悉了。
她放下卸妆棉,打开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抽屉里有一只红布包,她解开布包,里面是半块玉佩。
玉是上好的和田青玉,雕的是一只燕子。断口处参差不齐——是被硬生生掰开的。另外半块,在贝贝那里。
莹莹把玉佩握在手心里。玉已经被她焐了很多年,温润得像一滴凝固的水。
她想起乳娘前几天来找她时说的话。
“小姐,我有一件事瞒了你很多年。“
乳娘坐在她家的小厨房里,两只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眼神躲闪。
“什么事?“
“当年……当年不是你一个人被抱走的。“
莹莹的手停了。
“贝贝……贝贝是被人抱走的。不是夭折。她被丢在了江南码头。“
“谁抱走的?“
乳娘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
一个字,像一颗钉子,钉进了莹莹的胸口。
她握着玉佩,坐在梳妆台前,窗外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她知道贝贝是自己的亲姐姐。
她知道。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告诉贝贝?贝贝会认她吗?贝贝会不会觉得是她抢了本该属于她的人生——莫家的千金、齐家的婚约、沪上的繁华?
不告诉贝贝?那她算什么?一个占了别人位置的人?
还有齐啸云。
莹莹闭上眼睛。她想起齐啸云今天在宴会厅里站出来为贝贝说话的样子——挺拔、坚定、毫不犹豫。他看贝贝的眼神,像一个人终于找到了一直在找的东西。
而她自己呢?
她只是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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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暗流
赵坤坐在公馆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报纸。
报纸上登着今天庆功宴的报道,标题是《江南绣女技惊四座,疑遭同行构陷》。配了一张照片——贝贝站在《水乡晨雾》前面,微微低着头,嘴角带着一丝腼腆的笑。
赵坤把报纸扔在桌上。
“废物。“他骂了一句。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军装的副官,低着头不敢说话。
“一张假进货单都办不好,还让人认出了笔迹。“赵坤点燃一根雪茄,烟雾在书房里弥漫开来,“齐啸云那小子,倒是比我想象的难缠。“
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莫隆的女儿……居然还活着。“他喃喃自语,“还偏偏让齐啸云给碰上了。“
“司令,“副官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要直接——“
他做了个手势。
赵坤看了他一眼。
“不急。“他吐出一口烟圈,“直接动手太明显。齐家在沪上的势力不小,贸然动他,会打草惊蛇。先看看他下一步怎么走。“
他拿起报纸,又看了一眼贝贝的照片。
“一个绣花的丫头,能翻出什么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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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夜深了
贝贝回到绣坊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绣坊在闸北区的一条小巷子里,是一栋两层的旧砖楼。楼下是工坊,楼上住人。贝贝住在二楼最里面那间小屋,窗户朝东,早上能看见太阳从屋顶后面升起来。
她点亮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