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只手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
“我没受苦。“她吸着鼻子说,声音闷闷的,“我养父母对我很好。我——我只是……“
她没有说完。
她只是什么?
她只是突然觉得,从今天开始,她不再是一个被遗弃的野孩子了。
她有名字。有身世。有亲人。有——
她偷偷看了一眼齐啸云。
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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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贝贝从齐氏公馆出来,沿着霞飞路往回走。
天边烧着一片晚霞,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橘红色。她手里攥着那半块玉佩——齐啸云坚持让她收着,说“物归原主“。她的竹篮里多了一包东西,是齐母硬塞给她的:两身换洗衣服、一双新布鞋、一盒雪花膏,还有一封写给“锦绣阁周氏“的信,让她转交。
信里写了什么贝贝不知道。但她猜得到——齐家二少爷的面子,周氏不敢不给。
她走到路口,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看见莹莹站在街对面。
莫晓莹莹。她的双胞胎妹妹。穿着一件月白色旗袍,外面罩着一件浅灰色开衫,头发烫了波浪卷,用一枚珍珠发卡别在耳侧。她站在一家绸缎庄门口,手里拿着一把绢扇,正在和店里的伙计说话。
贝贝站在原地,隔着一条街看着她。
那个姑娘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梁,一样的嘴唇形状。但气质完全不同——莹莹温婉、安静、精致,像一件精雕细琢的瓷器。而贝贝自己,粗粝、直接、带着水乡阳光和泥土的气息。
莹莹转过头来,目光穿过街道,落在贝贝身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莹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她放下绢扇,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贝贝。
贝贝也看着她。
这是她们第二次见面。第一次是在博览会上,隔着一层玻璃展柜。这一次,隔着一条街。
贝贝忽然抬起手,朝莹莹挥了挥。
莹莹愣了一下,然后也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两个人隔着一条街,像隔着一条河。
贝贝笑了。
她转过身,沿着霞飞路继续往前走。晚风吹起她的蓝布褂子,衣角在暮色中轻轻摆动。
她摸了摸自己胸口那半块玉佩。
完整了。
贝贝走出十几步,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但脚步慢了下来。
“等一下。“
是莹莹的声音。清凌凌的,像水乡清晨河面上的薄雾,和贝贝自己那种带着泥沙味的粗嗓门完全不同。
贝贝停住了。她转过身,看见莹莹提着裙摆,小跑着穿过马路,月白色旗袍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裙。她跑到贝贝面前,站定了,微微喘着气,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两个人对面站着。
街灯刚刚亮起来,昏黄的光洒在两个人脸上。她们看着彼此,像照一面模糊的镜子——同样的眉骨,同样的眼型,同样的耳垂形状。但贝贝的眼睛里带着野性和倔强,像水乡的芦苇,风吹不折;莹莹的眼睛里是温润和怯意,像雨后的栀子花,干净得让人不忍心碰。
“你……“莹莹开口了,声音很轻,“你是阿贝?“
贝贝点了点头。
“我听啸云说了。“莹莹低下头,手指绞着绢扇的扇柄,“他说今天下午见了你,还看了那张照片。“
贝贝没有说话。
莹莹抬起头,目光落在贝贝的衣襟上——那里空着,玉佩已经被收起来了。
“我也有半块。“莹莹轻声说,从开衫口袋里掏出一根红绳,绳子上挂着半块玉佩。她把玉佩捧在手心里,递到贝贝面前。
两半玉佩,一左一右。
贝贝看着那半块玉佩,喉咙发紧。她慢慢从衣兜里掏出自己的那半块,放在莹莹手心里。
两块玉佩拼在一起。断口处的纹路严丝合缝,像被什么东西粘合过一样,严丝合扣。
“合上了。“莹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贝贝看着拼在一起的玉佩,忽然觉得胸口那块空了二十多年的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我叫莫晓莹莹。“莹莹说,眼睛里有水光在闪,“我娘给我起的小名叫莹莹。你呢?“
“阿贝。“贝贝吸了吸鼻子,“养母起的,说我是捡来的,像贝壳一样被冲到岸上。“
莹莹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贝贝的手。贝贝的手粗糙、温热、带着绣针留下的茧子。莹莹的手柔软、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两只手攥在一起,像两块拼图终于扣上了。
“阿贝姐。“莹莹叫她。
贝贝的鼻子一酸。
“嗯。“
“我们回家吧。“莹莹说,“娘——林姨,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