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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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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5章 黄浦江畔雪落时故人隔船不相识(2 / 3)
会亏待你。”

    贝贝从绣坊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沓钱。那是上一批活的工钱,还有周老板付的一小笔订金。她把钱贴身藏好,又用别针把里层衣襟别住。风从河面上吹来,像刀子刮脸。她走了两步,又回头望了望绣坊方向。上海,去还是不去?

    她想到养父躺在床上咳嗽的样子。想到养母在灯下补衣服时手上裂开的口子。想到这个冬天还很长。她把手插进兜里,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那是她的玉佩。

    半块,用褪色的红绳穿着,从她记事起就挂在脖子上。养母说,捡到她时,襁褓里就放着这半块玉。玉不大,半月形,上面刻着半只鹤,和这半块玉一样,只有一半身子。她不知道这玉的来历,也不知道自己从哪来。只知道每次摸到它,心里就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像隔着雾看一盏灯。

    “去。”她低声对自己说。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像把一粒雪吹进江里。

    三天后,贝贝上了船。

    汽笛长鸣,乌篷船和码头一寸寸远了。养母站在岸上,怀里抱着个蓝布包袱,朝她挥了挥手。那手势很小,像怕惊扰了什么。莫老憨没来。他腿脚不便,只在前天夜里把贝贝叫到床前,塞给她一个用油纸包的饼,摸着她的头,说:“到了外头,别逞强。真不行,就回来。船到桥头自然直。”

    贝贝站在船尾,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舞。她一直望着岸上,直到那个身影小得变成一点,最后融进茫茫的水天里。江面阔大,浪头像无数条银鱼在船边翻涌。她忽然有点想哭,可风太大了,把眼泪都吹回了眼眶里。

    船行两日,到了上海。

    周老板的绣庄在城隍庙附近,门面不大,里头却深。后头隔出几间小屋,贝贝被安排在最里面那间。屋里有张床、一张小桌、一盏电灯。电灯她头回用,拉一下绳子就亮,再拉一下又灭,她玩了好几下,自己笑了。

    城隍庙真热闹。人挨着人,像一锅煮沸的粥。各色摊子从街头摆到街尾,卖糖的、卖布的、卖花鸟的、卖香烛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贝贝头几天不敢走远,只在绣庄附近认路。她发现上海的路又宽又平,电车从铁轨上滑过去,叮叮当当地响,像一串会跑的大铃铛。

    她拼命做活。周老板是个爽快人,不短她工钱,还常叫厨房给她加菜。可她不敢多吃,把剩下的钱攒着,寻思着攒够了就给家里寄回去。晚上,她就在那间小屋里点着灯做绣。绣累了她就站在窗前,看弄堂里来来去去的人。那些女人穿着旗袍,外面罩着皮草或呢子大衣,走路时裙摆像水波一样摆。她们和高楼、霓虹、汽车一起,构成一个贝贝从未见过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有一天,她去给客人送绣好的屏风。地方在静安寺路,一栋很气派的洋楼。她从后门进去,管家让她在门厅等。她站在那儿,看见一男一女从楼梯上走下来。女的穿着月白缎旗袍,臂弯里搭着条流苏披肩,步态轻盈。男的很高,穿深色西装,侧脸轮廓像用刀裁出来的,冷峻而干净。

    贝贝只扫了一眼,便低下头去。她知道自己不该多看的。可那两个人的声音还是飘进了耳朵。

    “啸云,你总说忙,今天怎么肯陪我去看戏?”女的声音又软又糯。

    “顾伯母的寿辰,我总得去一趟。”男的声音低而稳,“顺便把上回那批玉器的事和顾先生谈一谈。”

    他们说着,走远了。贝贝抬头看时,只看见两人的背影。那男人的步子很大,却明显放慢了等身旁的女子。贝贝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像有什么极轻极远的东西,在记忆深处翻了个身。

    管家出来了,把工钱结给她,又递给她两个包子。贝贝道了谢,从后门退出来。外面的风很冷,吹得她缩了缩脖子。她把包子捂在怀里,没舍得吃。走到静安寺路和霞飞路的拐角,她忽然看见那对男女正站在一辆黑色汽车旁。男人拉开车门,手挡在车顶,动作极自然。女子低头坐进去,仰脸朝他笑。

    贝贝站在马路对面,隔着流动的车流和人影,看了几秒钟。那男人似乎感觉到什么,抬头朝她这边望了一眼。只一眼。隔着黄浦江边未化的薄雪,隔着满街蒸腾的白气,隔着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生。

    她转过身,飞快地走进了人群。

    心口却像被人用极细的针扎了一下。不疼,只是酸。那酸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摸了摸颈间的玉佩,冰凉的,像块小小的半月,贴着她的皮肤。

    那晚,贝贝做了个梦。梦里有一条大河,河上漂着许多莲花灯。她坐在一只小船上,对面坐着个看不清脸的人。那人伸过手来,像是要把她拉过去。可船突然晃起来,江水涌上来,灯全灭了。她惊醒了,睁眼看见弄堂里漏进来的路灯光,正趴在天花板上,像一摊晕开的黄渍。

    她坐起来,抱膝望着窗外。上海的夜是不睡觉的。远处有歌声,有汽车喇叭,有电车划过铁轨的声音。她忽然想起水乡的夜,想起养母在灯下哼的小调,想起养父那条停在河边的旧船。那些东西都很远很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