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0674章 生煎包馆里的旧账与新疑(4 / 4)
   就在这时,齐啸云从对面巷子里走出来,径直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视线。

    “问个路,圣母院路一百一十号——”

    而贝贝已经拐进了弄堂。

    她走到一百一十二号门口,铁门没锁,推开一条缝闪身进去。楼道里黑得像墨汁,只有走廊尽头透出一缕黄光。她屏住呼吸,数着门牌摸过去——一楼朝北,走廊尽头右手边那扇铁栏杆窗。

    门没关严,虚掩着。里面传来收音机的声音,一个女声在唱《天涯歌女》,唱到“家山呀北望”的时候忽然断了——收音机被一只手按掉了。

    “谁?”

    那声音苍老、沙哑,像被什么东西碾过。

    贝贝推开门。屋子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从铁栏杆外面漏进来的一点点天光。一个老妇人坐在藤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毯子,毯子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圣经》。她的眼睛是灰色的——不是颜色的灰色,是那种被恐惧浇灌了二十年之后剩下的灰。

    “你是谁?”老妇人问。

    贝贝从衣襟里抽出半块玉佩,放在她面前的桌上。玉在昏暗的光线里发出温润的荧光,像一盏快要熄灭却还没熄灭的灯。

    “二十年前,你抱走的那个孩子。她回来了。”

    老妇人的手开始抖。那只枯瘦如柴的手从毯子底下伸出来,颤颤巍巍地摸上玉佩,摸到那道被剪刀划出来的痕迹,停在上面,停了好久好久。然后她的嘴唇哆嗦着,眼泪从灰色的眼睛里滚出来,砸在玉佩上,碎成几瓣。

    “小姐——”她用二十年前的称呼喊了一声,声音哽在嗓子里,像断了线的风筝被树枝挂住了,上不去也下不来,“你没有死。小姐你没有死。”

    贝贝在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的,骨节突出,像一段被遗忘在冬天的枯枝。

    “告诉我。当年是谁让你抱走我的?”

    老妇人猛地摇头,用力到整张藤椅都在嘎吱作响。她的眼睛里翻涌着极深的恐惧,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赵……赵坤……他会杀了我,他会杀了太太,他什么都能干出来——”

    “赵坤已经盯上我们了,你不说他也迟早会动手。”贝贝把老妇人的手按在玉佩上,声音压得很低很稳,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你把它藏好,藏在这个人找不到的地方。二十年前他欠你一条人命,二十年后我替你要回来。”

    外面传来齐啸云一声响亮的咳嗽——那是约定好的信号。贝贝迅速站起身,从袖口掏出一个布包塞进老妇人手里——里面是她攒了半年的工钱和几块银元,是她能在沪上拿出来的一切。

    “拿着。这是我自己的钱,跟我养父卖鱼攒的一样干净。”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妇人还坐在藤椅上,把玉佩紧紧攥在手心里,眼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流进嘴角。收音机里的歌又开始唱了,还是《天涯歌女》,唱的是“郎呀患难之交恩爱深”,但贝贝想的是另一句——家山北望。

    她转身出门。老妇人在身后用她听不到的气声自言自语:“我的主……二十年了……她们还活着……都活着……”

    弄堂外头,梧桐叶还在落,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贝贝低着头快步走出弄堂口,灰棉袍男人还在那里,脸上的不耐烦更浓了,斜着眼瞪了她一下。她没有加速,依旧保持着来时的步伐,不紧不慢,像真的刚做完祷告回来。直到拐过两条街,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她才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伸手在脸颊上抹了一把。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脸上已经全是水。不是雨,也不是雾。这丫头在水乡行船十二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她以为今天的眼泪是替那个被抱走的婴儿流的。流的却是那个把自己养大的人——莫老憨被黄老虎打折的那条腿,养母半夜点着油灯替人赶绣活的背影,还有那碗永远卧着两个荷包蛋的长寿面。

    她把眼泪擦干,理了理鬓角。这时齐啸云从不远处快步走来,看到她眼眶红红的,脚步不由一顿,张了张嘴,被贝贝抬手拦住。

    “别问。走。”

    “去哪?”

    “去找莹莹。”贝贝抬头看着远处暮色中那道隐约可见的莫家老宅屋檐,它被梧桐枝丫割裂成几片破碎的剪影,像一件被撕碎了又勉强拼回去的旧衣裳。

    “告诉她,咱们的家,该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