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赞许,“你这手艺真是绝了,同样的秋景,我们绣出来就是死板图样,唯独你绣出来,像是能看见水在流、风在动,难怪客人都偏爱你的活。”
绣坊里的其他绣娘也纷纷附和。
“是啊,苏老板娘都说,咱们锦云绣坊能兴旺,全靠阿贝你撑着台面。”
“小小年纪,手艺顶尖,性子还踏实低调,真是难得。”
众人的夸赞接踵而至,阿贝却只是浅浅一笑,手下绣活未曾停顿分毫,声音清清脆脆,坦荡淡然:“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各位姐姐过誉了。我自小在水边长大,日日看这些景致,不过是把眼里的光景绣出来而已,算不得什么本事。”
她从不恃才骄傲,也从不妄自菲薄。
底层长大的孩子,最懂的便是谦卑踏实。手艺是她唯一的依仗,是她养家糊口的底气,容不得半分浮躁张扬。
指尖继续起落,银针穿梭,最后几缕芦苇细丝落针成型,一副完整的《水乡秋渡》,彻底完工。
阿贝轻轻松了口气,放下绣针,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眉眼,微微活动酸胀的手腕。
连日熬夜赶活,她的指尖早已布满细密针孔,手腕也时常酸痛,可一想到远方卧病在床的养父,想到每一副绣品换来的银钱,都能换成救命的汤药,所有的疲惫便瞬间烟消云散。
再苦再累,只要能撑起家里的一片天,便值得。
苏老板娘端着一杯温热的花茶走过来,轻轻放在她桌前,目光落在那副秋景绣屏上,眼底满是欣慰:“越发精进了。你的水乡绣,自成一派,灵气十足,放在整个沪上绣行,也是独一份的特色。再过不久的江南绣艺博览会,我已经替你报了名。”
阿贝微微一怔,抬眸看向老板娘:“博览会?”
“嗯,沪上一年一度的盛事。”苏老板娘点点头,缓缓解释道,“汇聚江南各地顶尖绣娘,苏绣、湘绣、粤绣、瓯绣齐聚一堂,还有不少洋商、豪门贵客、名流绅士到场观展,但凡能在展会上崭露头角,往后你的手艺,便能真正立足沪上高端绣行,再也不用做这些零碎小活。”
这是难得的机遇,是底层手艺人翻身出头的捷径。
苏老板娘惜才,真心想为这个坚韧聪慧的水乡少女,搏一个光明前程。
阿贝心头微动,眼底亮起一丝光亮。
她从不敢奢求什么名利荣光,可若是能借此打响名气,绣品便能卖出更高的价钱,便能更快攒够养父的医药费,甚至能彻底撑起家里的生计,让养母不用再日夜操劳、忧心忡忡。
“多谢老板娘提携。”阿贝起身,郑重躬身道谢,语气真诚恳切,“我一定好好准备,绝不辜负您的心意。”
“我信你。”苏老板娘含笑拍了拍她的肩,“放宽心去闯,尽力就好,输赢次之。”
正说话间,绣坊外的街巷忽然传来一阵喧嚣动静。
老城厢的街巷狭窄蜿蜒,平日里都是街坊邻里往来,安静平和。此刻却有不少路人纷纷驻足围观,低声议论,隐约带着几分慌乱。
“抓小偷!有人偷东西!”
“快拦住他!那扒手跑太快了!”
“这位先生的钱包和证件都被偷了!”
呼喊声、议论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街巷的宁静。
锦云绣坊里的众人闻声,纷纷探头向外张望。
阿贝也顺势抬眸,透过敞开的木门望出去。
只见巷口人流纷乱,一道瘦小的黑影抱着一团东西,慌不择路地狂奔逃窜,身形灵活,专挑窄巷穿梭,一看便是常年混迹街巷的惯偷。
而扒手身后不远处,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快步追赶而来。
男人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身姿端正挺拔,肩宽腰直,身形俊朗无双。不同于沪上纨绔子弟的浮夸张扬,他步履沉稳从容,即便仓促追赶,依旧不见半分狼狈慌乱,周身自带一种世家贵公子的矜贵清冷气场。
秋风拂动他的衣摆,墨色发丝整齐利落,侧脸线条冷硬流畅,眉眼深邃清俊,气质温润又疏离,沉稳又雅致。
仅仅一个背影、一个侧影,便足以在拥挤喧嚣的市井街巷里,瞬间脱颖而出。
阿贝的目光,下意识定格在那道身影上,心头莫名轻轻一颤。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陌生,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
明明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可那眉眼轮廓、沉稳气度,像是在遥远的记忆深处、模糊的幼年光影里,隐约出现过一瞬。朦胧、缥缈,抓不住、摸不着,却偏偏让人心头发悸。
她皱了皱眉,暗自压下心底突如其来的怪异之感。
想来是近日太过劳累,思虑过重,才会生出这般无端的错觉。
她自小长在江南水乡,从未踏足过沪上,更从未结识过这般顶级世家公子,何来旧识之说?不过是心绪恍惚罢了。
巷口的追逐还在继续。
那惯偷常年混迹街巷,熟知每一条小路岔道,身形瘦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