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从第一次对莫隆案起疑时就配好了。
档案室在齐氏洋行的三楼,常年落锁。齐啸云开了门,拧亮手电筒,在一排排落满灰尘的铁皮柜之间找到了标着“光绪三十二年”的格子。
那年是莫隆案发的时间。
铁柜的锁已经锈蚀,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撬开。里面塞满了泛黄的文件,大多是洋行的旧账目和往来信函。他翻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盖着“绝密”的火漆印。
火漆已经碎裂,说明有人在他之前看过。
齐啸云抽出里面的文件,一张一张地看。
第一份是当年军政府下达的查抄莫府手令,落款处签着沪上警备司令赵坤的名字。
第二份是莫隆“病死狱中”的验尸报告,医官签字栏的名字模糊不清。
第三份——
第三份让齐啸云的手指僵住了。
那是一封信。信纸上印着莫家商号的徽纹,内容是莫隆写给某外国商行的密函,详细说明了将沪上江防图透露出去的意图。
“通敌”密函。原件。
齐啸云拿着那封信的手微微发抖。
纸上的徽纹,果然如莫诚所说,做错了两个细节——莫家商号的徽纹是双狮抱月,月中有篆体“莫”字。但这封信上的徽纹,狮子尾巴的卷曲方向反了,“莫”字的笔画也少了一横。
这是一封粗制滥造的伪造信。
但真正让齐啸云心惊的,不是信的内容,而是信封内另一张粘附其上的便条。
便条上的字迹他认得——
是他父亲齐孟頫的笔迹。
“此件暂存,不得外泄。孟頫,光绪三十二年十月初九。”
光绪三十二年十月初九。
莫隆案发后的第三天。
他父亲在案发后第三天,就将这份伪造的密函收进了齐家的档案室,并且下令“不得外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父亲知道这封信是假的。
知道,却没有声张,没有为莫隆翻案,而是选择了沉默。
齐啸云握着那张便条,在灰尘弥漫的档案室里坐了很久。
他想起父亲总挂在嘴边的话:“啸云,生意人不要掺和政治。”
他想起母亲偶尔露出的愧疚神色:“莫家的事,是我们齐家对不住人家。”
他想起每年清明,父亲都会独自去城郊的荒山上烧纸,从不带任何人同去。
烧给谁?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天亮时分,齐啸云从档案室出来,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直接来了贝贝这里。
他需要一个答案。
不,他需要很多个答案。
而最重要的那个,必须由莫隆本人来回答。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齐啸云抬起头,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贝贝。她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夹袄,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眼睛微微红肿,显然哭过,但神色镇定如常。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拄着竹杖的老人。
齐啸云缓缓站起来。
他几乎认不出眼前的老人就是莫隆。他记忆中的莫伯父,是沪上有名的美男子,身材挺拔,面容俊朗,说起话来中气十足。而眼前这个人,佝偻的身躯,毁掉的半张脸,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唯有那双眼睛,还保留着当年的锐利。
“莫伯父。”齐啸云深深鞠了一躬。
莫隆在楼梯口站定,看着他,目光复杂。
“啸云。你长这么大了。”
“伯父,我——”
“你父亲,他还好吗?”
齐啸云的身子微微一僵。
“家父身体还算康健。”他斟酌着词句,“只是近年来不大过问生意上的事,多半时间在书房读书养花。”
“读书养花。”莫隆重复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说不清意味的笑,“他倒是会享福。”
“伯父,我今日来,是想问您一件事。”
“说。”
齐啸云从怀中取出那封密函的影印件——他没有带原件,原件还锁在档案室里。他把影印件放在茶几上,一字一句地问:
“这封信上的徽纹,究竟是谁做的?”
莫隆拿起那张影印件,只看了一眼。
“是我。”
齐啸云猛地抬头。
“那两个故意做错的细节,是我在被抓的前一天布置的。”莫隆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知道赵坤要动我,但没想到那么快。我把真徽纹的图样藏了起来,在所有重要文件上都用了假的。这样一来,他伪造出来的东西,自然漏洞百出。”
“那这张便条——”齐啸云指着父亲的手迹。
莫隆的目光落在便条上,久久没有说话。
“你父亲是个聪明人。”他终于开口,“他知道这封信是假的,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