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笑,“小丫头,你晓得这沪上谁是爷吗?巡捕房?老子就是法租界巡捕房张队长的拜把子兄弟!告?你拿什么告?”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推贝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绣坊门口传来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财,殴打良善,这就是黄老爷的‘规矩’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两名青年。为首的一人身着深灰色长衫,外罩一件考究的呢子大衣,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自带一股久居人上的气度,正是齐家大少爷齐啸云。他身旁跟着一名随从,眼神锐利,显然是会家子的。
独角龙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他认得齐啸云。齐家在沪上乃至江南,都是跺跺脚地动山摇的人物。黄啸天虽然横,但在齐家面前,也得掂量掂量。他收起嚣张的气焰,但嘴上却不饶人:“哟,我当是谁,原来是齐大少爷。您是天上的云,我们是在地打滚的泥,您管这闲事,不怕脏了您的鞋?”
齐啸云缓步走进绣坊,目光扫过地上被扔掉的银元包,扫过吓得瑟瑟发抖的绣娘,最后落在独角龙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闲事?齐某在自家投资的绣坊门口,看到有人寻衅滋事,这算不得闲事吧?三娘,我上月不是让你把今年的份例银子送去我府上了么?怎么,黄老爷的人连齐家的面子都不给了?”
“齐家投资的?”独角龙和三娘都愣住了。三娘是知道齐家有些股份,但一直以为是挂名,没想到齐啸云会亲自过问。独角龙更是心头一跳,他没想到这小小的绣坊居然和齐家有关。
齐啸云不再理他,转向三娘,语气缓和了些:“三娘,怎么回事?”
三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哭诉:“大少爷,您可要为小店做主啊!黄老爷的人每月来收保护费,今日更是蛮横涨价,还要抢我们的料子……”
齐啸云听完,冷冷地看向独角龙:“听见了?齐家的产业,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定规矩了?回去告诉你家老爷,就说齐啸云说的,这‘平安钱’,以后不必交了。若再有下次,我亲自去黄府讨个说法。”
独角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出齐啸云不是说说而已。在沪上,齐家的面子,大多数时候比巡捕房的枪还管用。他恶狠狠地瞪了贝贝一眼,又瞥了齐啸云一下,最终还是怂了,一挥手,带着打手们灰溜溜地走了,临走还不忘捡起地上的银元包。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绣坊内,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纷纷向齐啸云道谢。三娘更是感激涕零:“多谢大少爷!多谢大少爷救命之恩!要不是您,我这铺子今天就完了!”
齐啸云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刚才挺身而出的姑娘身上。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简单地用木簪挽起,脸上没有脂粉,却难掩清丽,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得像水乡的湖水,此刻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倔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最让他心头微震的,是她眉眼间的轮廓,竟与一个人有几分莫名的相似……
“你,叫什么名字?”齐啸云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贝贝没想到这位威风凛凛的大少爷会问自己,她下意识地捏紧了衣角,低声道:“回……回大少爷,我叫阿贝。”
“阿贝……”齐啸云默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朴实,却与眼前这姑娘的气质有种奇异的契合。他又问:“刚才那伙人是冲着你来的?你爹是莫老憨?”
“是。”贝贝抬起头,迎上齐啸云的目光,没有躲闪。她不想在这个人面前露出怯懦,尽管他看起来身份高贵,与她是两个世界的人。
齐啸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对三娘说:“三娘,日后若再有麻烦,直接报我齐啸云的名号。另外,这姑娘的绣工我看不错,好好待她。”说完,他便带着随从转身离去,仿佛只是恰好路过,随手解决了一件小事。
直到齐啸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绣坊里紧绷的气氛才彻底松弛下来。绣娘们围着贝贝,又是庆幸又是后怕:“阿贝,你可真胆大!刚才差点就……多亏了齐大少爷!”“是啊阿贝,你没事吧?”
贝贝摇了摇头,重新回到绣架前,拿起针,却发现手指微微颤抖,怎么也穿不进线去。刚才的硬气是装出来的,此刻心有余悸,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她想起独角龙临走时的眼神,那绝不是善罢甘休的眼神。黄啸天的人,绝不会因为齐啸云的一句话就善罢甘休。今天只是开始。
而且,齐啸云……这个名字,她似乎在哪里听过?是了,在来沪上的船上,就听人说起过齐家大少爷齐啸云,是青年才俊,是沪上的风云人物。只是她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相遇。他看起来,并不像传闻中那些纨绔子弟,眼神里有种洞悉一切的沉稳。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让她心里莫名地一颤。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隔着衣衫,那半块玉佩温润而冰凉。爹娘说过,这是她亲生父母留下的唯一信物。她来沪上,除了挣钱给爹治病,潜意识里,也在寻找关于自己身世的线索。齐啸云……这个人物,会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