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只是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撑船捕鱼、劳作奔波。她身在沪上,不能承欢膝下,唯一能做的,便是拼命挣钱,护着两位善良淳朴的老人安稳度日,报答数年养育之恩。
这是她孤身闯荡大上海,唯一的执念,也是全部的底气。
“阿贝,来得这么早?”
身后传来温和的女声,是绣坊的大师姐苏婉。
苏婉是沪上本地人,手艺扎实,性子温和通透,是绣坊里唯一一个从一开始就善待阿贝、处处照拂她的人。见阿贝从乡下初来,笨拙懵懂,她耐心教阿贝沪上的人情规矩、商铺待客之道,帮她避开不少坑蒙拐骗的陷阱,两人朝夕相处,早已情同姐妹。
阿贝回头,眉眼弯起一抹清爽的笑意,干净又明媚:“师姐,早。趁着清晨心静,光线也好,想提前把昨日没完工的绣作收尾。”
苏婉走上前来,目光落在桌案铺开的锦缎上,眼中满是赞许:“你这幅《江南烟雨》,我昨日看了一半,就知道定然又是一副绝品。你的灵气,是我们这些学了十几年刻板绣艺的人,一辈子都学不来的。”
桌案之上,雪白的杭绸平整舒展,五彩丝线排列整齐。锦缎中央,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已然初具雏形,青瓦白墙隐在潇潇雨雾之中,流水潺潺,石桥卧波,针脚细腻温柔,意境清雅绝伦。
阿贝指尖轻轻拂过细腻的绣面,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温柔与思念。
离开江南一年,她日日刺绣,绣的全是故乡景致。
不是刻意讨好客人,只是太过想念。想念水乡的流水清风,想念家门口的老槐树,想念养父母温厚的眉眼,想念那些清贫却安稳纯粹的日子。
身在繁华喧嚣的沪上,灯火万千,车水马龙,可终究不是故乡。
“不过是绣些自己熟悉的景致罢了。”阿贝轻声开口,语气朴实无华,从无半分骄矜,“我从小看惯了烟雨江南,一草一木都刻在心里,绣起来自然顺手。”
苏婉笑着摇头:“话虽如此,可熟能生巧者万千,能绣出意境、绣出心意的,唯独你一个。张老板昨天还跟我说,下个月沪上要举办江南绣艺博览会,是整个华东地区规格最高的绣艺赛事,名流云集,商贾齐聚,租界的外国商人、各大公馆的太太小姐都会到场观摩。”
阿贝指尖一顿,抬眸看来。
她来沪上一年,一心埋头做工赚钱,从不爱打听外界的浮华热闹,对这类赛事全然不知。
“老板打算推你代表咱们福安绣坊参赛。”苏婉看着她,语气认真又期待,“阿贝,这是天大的机会。只要能在博览会上脱颖而出,你的绣艺名声就能彻底打响,往后不止是沪上,整个江南的高端客源都会慕名而来。对你、对绣坊,都是千载难逢的好事。”
绣艺博览会?
阿贝微微蹙眉,心底生出几分犹豫。
她所求不多,不过是安稳做工,攒足钱财,护养父母安稳余生。名声浮华,于她而言皆是虚妄,从无半分贪恋。
可转念一想,她如今身在沪上,无依无靠,孑然一身。沪上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唯有自身足够强大、足够耀眼,才能站稳脚跟,不被这座浮华都市轻易吞噬。
若是真能拿下名次,打响名声,往后她的绣品身价倍增,便能彻底解决养父母的养老医药开销,甚至能攒下一笔积蓄,将来接两位老人来沪上,远离水乡的恶霸滋扰,安享晚年。
江南的黄老虎,依旧是悬在养父母头顶的隐患。
当初她背井离乡奔赴沪上,最根本的原因,便是恶霸黄老虎横行乡里,强占渔产,欺压渔民,养父带头反抗,被打成重伤,险些丧命。那笔天价医药费,逼得她走投无路,只能孤身远赴他乡谋生。
她离开江南后,黄老虎无人制衡,愈发嚣张跋扈,时常刁难邻里,侵扰养父母的生活。只是两位老人生性淳朴隐忍,怕她在外担忧,从不肯在信中细说委屈。
可阿贝心里清楚,唯有自己足够强大,拥有足够的底气与能力,才能真正护得住身后的家人。
沉默片刻,她缓缓点头,眼神坚定:“好。若是老板信任,我便试一试。”
“这就对了!”苏婉面露喜色,“我就知道你是有魄力的。好好打磨这幅《江南烟雨》,以此参赛,定然能惊艳全场!”
两人说话间,绣坊的其他学徒陆续到岗,各自落座,穿线引线,安静忙碌起来。
不大的绣坊内,只余银针穿梭锦缎的细碎轻响,安静雅致,隔绝了巷外的喧嚣浮华。
阿贝收回思绪,沉下心神,指尖捏起纤细的银针,蘸着晨光,一针一线,细细描摹烟雨江南的万般温柔。
她心性素来沉稳专注,一旦投入刺绣,便会忘却周遭所有纷扰,世间万物,唯余手中锦缎、指尖丝线。
不知不觉,日头渐渐升高,穿过窗棂,落在绣布之上,光影温柔。
午后时分,秋阳正好,暖意融融。
绣坊难得清闲,学徒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话,阿贝独自坐在窗前,整理着散落的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