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煤油灯摆在绣绷旁边,灯芯调得很小,光线昏黄而柔和,刚好够照亮绢面上的针脚。她的手指在灯影中穿梭,丝线在指尖缠绕,像一条条细小的河流,汇聚成画面上的山水花鸟。
周凤仙给她送了一碗馄饨,放在桌角。贝贝说了声“谢谢“,但眼睛没有离开绣绷。馄饨慢慢凉了,汤面上凝起一层薄薄的油花,她一口都没动。
半夜的时候,灯油快烧干了。贝贝放下针,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她拿起那碗馄饨,发现已经凉透了,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不是因为饿,而是因为周凤仙的心意不能浪费。
吃完馄饨,她重新点亮了灯,拿起针,继续绣。
窗外,法租界的夜静悄悄的。远处偶尔传来巡捕房的警哨声,还有黄浦江上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低沉,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梦中**。
贝贝在灯下绣着,一针一线,不急不躁。
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刻,距离绣坊不到两条街的一栋洋房里,莹莹正坐在书桌前,翻看着一本相册。相册里夹着一张纸条——是当年乳娘留下的,上面写着“码头“两个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中写下的。
莹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翻开相册的最后一页——那里夹着半块玉佩,和她自己的那半块一模一样。
她不知道的是,再过不到一个月,她和贝贝就会在“江南绣艺博览会“上相遇,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们会同时感到一种说不清的、仿佛血液里有什么东西在共振的悸动。
但现在,她们各自在不同的灯光下,做着不同的事——一个在绣花,一个在看相册——互不相知,却又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紧紧地连在一起。
那根线,叫做血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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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