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镜子里的魂,有一个算一个,等事情了了,我挨个把他们放出来。到时候你祖宗干的那些烂账,一笔一笔跟你算。”
夜沧澜的脸抽了一下。
泡到第三天头上,夜沧澜彻底蔫了。整个人瘫在玉池里,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身上那层暗红色的纹路退得干干净净,皮肤白得跟纸似的,躺在金色玉髓里活像一条翻了肚皮的死鱼。秦九真拿短刀背戳了戳他大腿:“哎,还喘气不?”
夜沧澜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玉蚺蹦到池子边上,拿爪子蘸了点玉髓在夜沧澜脑门上画了个圈,那圈慢慢渗进去,夜沧澜整个人打了个激灵,眼睛彻底闭上了,呼吸均匀下来,跟睡着了似的。
“行了。”玉蚺拍拍爪子,“邪玉气清干净了,接下来三天他自个儿在池子里泡着恢复,醒过来就是个普通人了,半点邪玉本事使不出来。你们该忙啥忙啥去。”
秦九真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那是不是该吃面了?”
“你除了吃还惦记点别的吗?”
“惦记玉母啊!唤醒玉母不得吃饱了才有力气?饿着肚子干活,那是对玉母不尊重。”
楼望和被他气笑了,转头看沈清鸢:“你留这儿看着夜沧澜,我跟九真上去弄点吃的。玉蚺说密道往东三里有个玉族老厨房,锅碗瓢盆应该还能用。”
沈清鸢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别走太远。昆仑墟这地方不太平,黑石盟跑了人,说不定还有暗哨。”
“放心,我俩快去快回。”
两个人沿着密道往东摸,果然走了不到三里地就看见一个天然石室,里头灶台石案一应俱全,全是整块青玉雕的,古朴得让人舍不得下手。墙角堆着几口大缸,打开来一看,一缸玉麦面、一缸风干的菌子、还有一缸黑乎乎的东西——秦九真凑近闻了闻,差点被熏个跟头:“这什么玩意儿?”
玉蚺捏着鼻子蹦过来:“玉族秘制酱料,埋了得有……我看看啊……三千年?嗨,能吃!玉族的东西不坏!”
“三千年?你确定吃了不会当场驾鹤西去?”
“爱信不信。反正没别的,你要想吃白水煮面也行。”
秦九真权衡了三秒钟,拿木勺舀了一勺酱料扔锅里,又抓了两把菌子,架起石锅添水烧火。玉蚺不知从哪儿翻出来几根干柴——正经的玉柴,烧起来冒蓝火苗,一点烟都没有。面下锅的时候,秦九真忽然“咦”了一声,从石案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个玉匣子来。
匣子一打开,里头是一摞玉片,上面刻着字。
楼望和拿过来一看,破虚玉瞳自动亮起来——玉片上刻的是上古玉族的食谱。翻到第三片,秦九真的名字赫然在列,旁边写着“善烹,喜重味,每食必呼‘加辣’”。
秦九真愣了:“这……上古玉族怎么知道我?”
玉蚺也愣了,凑过来看了半天,忽然一拍爪子:“嗨!这不是食谱,这是玉母的‘适才录’——每个跟玉族有缘的人,玉母那儿都有一份,记着这人的脾气秉性。你看你的,旁边还有楼望和的呢。”
楼望和翻到第五片,上面写:“楼氏子,性急,重情,见玉则喜,遇邪则怒。宜以面食缓其躁。”
“这什么话?我哪有见玉则喜?”楼望和嘴上不承认,手上却把那片玉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秦九真乐了:“行啊,玉母比你自个儿还了解你。赶紧的,照着食谱做,加辣!玉母都说我喜重味了,不加辣对得起谁?”
面出锅的时候,蓝火苗的余温把菌子的鲜味全逼出来了,混着那勺三千年老酱的醇厚,鲜香得秦九真直抽鼻子。他拿大碗盛了,数了四个荷包蛋铺在上头——灶台边上的石臼里居然存着几枚玉壳蛋,敲开还是好的——想了想又加了一个,嘴里念叨:“玉母都说了我喜重味,多吃一个不过分。”
楼望和拎着食盒往回走,路过圣殿前厅时往里瞟了一眼,夜沧澜还在池子里泡着,沈清鸢靠着池沿打盹,弥勒玉佛搁在膝盖上发着微光。一切看着都挺安稳。
可玉蚺忽然在他肩上绷直了身子。
“怎么了?”
玉蚺拿爪子往圣殿深处指了指,声音压得贼低:“玉母刚才给我传了个信儿——黑石盟那帮人没走远。他们绕到山后头去了,在挖另一条道,想从后腰子那儿捅进来。”
楼望和脚步一顿,手里的食盒差点扣地上。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玉母说那条道再挖半天就能通到密道中段,到时候他们从背后一钻出来,咱们在前头吃面,人家在后头摸刀。这叫什么事儿?”
秦九真把嘴里的面使劲咽下去,骂了一句:“这帮人属苍蝇的?拍死一拨又冒一拨?”
楼望和把食盒递给秦九真:“你先吃。我下去跟清鸢说一声。九真——吃完把碗洗了,刀磨了,待会儿可能还得干活。”
秦九真往嘴里又塞了一大口面,含含糊糊地嘟囔:“吃个面都不消停……行吧行吧,磨刀磨刀,这日子过得,比码头上扛大包还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