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它还在运作,只是暂时被压制了。夜沧澜在圣殿崩塌之前,一定启动了某种自动装置。
秦九真抬头望着那根通天玉石柱,嘴巴张成了O型。“这……就是龙渊玉母?”
玉麒麟不知何时已经跟了进来,蹲在楼望和脚边,仰头看着玉石柱。“是。但它被污染了。邪玉阵的残留在侵蚀它的能量核心。如果不尽快清除,玉母会释放出被污染的能量,方圆千里内的所有玉石都会变成邪玉。所有戴玉的人,都会被邪玉侵蚀心智。”
“怎么清除?”楼望和问。
玉麒麟转过头,那双古老的眼睛盯着他。“三玉共鸣可以净化邪玉。但需要有人靠近玉母的核心,把三玉共鸣的力量直接注入龙脉。这个人——就是你。”
楼望和看着玉石柱上那些游走的黑气。靠近玉母核心,意味着要承受邪玉的正面冲击。解迎宾家的死猫、云顶阁的雨、审讯室里那盘录音带,那些东西忽然涌上来,混着护玉门里那个废墟中的小女孩。
他甩了甩头。那些画面消散了。
“我来。”他说。
“老楼——”秦九真拉住他的胳膊。
楼望和回头看他。秦九真的手在抖,但没松。“你他妈要是变成石头了,我拼不回去。”
楼望和笑了笑。那个笑容很轻,也很重。“那就别拼。碎了就碎了。玉碎了还是玉。人活着就还有下一块石头。”
他把这句话原原本本还给了秦九真。秦九真的手慢慢松开了。
沈清鸢走上来,把仙姑玉镯从腕上褪下,套在楼望和的左手腕上。镯子入腕的瞬间,缩紧到恰好的尺寸,贴得严丝合缝。她又把弥勒玉佛从他脖子上取下,放在他右手掌心。玉佛在她手中发出最后一道白光,然后沉寂下来,像一颗睡着的心。
“三玉在你身上。去吧。”她说。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他转身,面向那根通天玉石柱。破虚玉瞳的金光从眼底倾泻而出,仙姑玉镯的青光从腕上爆发,弥勒玉佛的白光从掌中涌起。三道光芒在他周身交汇、缠绕、融合,最终凝成一道纯粹到没有任何杂色的白光。
他向前迈步。脚落在玉质地面上的那一刻,整根玉石柱忽然剧烈震颤。缠绕在玉母表面的黑气像被惊动的蛇群,疯狂涌动,朝他扑面而来。
楼望和没有退。
白光在他身前形成护罩,黑气撞上来,发出嘶嘶的灼烧声。每一缕黑气被白光净化后,都化为一颗极小的黑色结晶,坠落在地,碎成齑粉。他一步步向前,每一步都踩在黑气凝结的碎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他走到了玉石柱前。伸手。掌心贴上玉母的表面。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玉母的记忆。
他看见昆仑山脉在亿万年前从海底隆起。看见第一块玉髓在地心深处凝结。看见上古玉族的先民们发现了玉母,以血为盟,以魂为契,与玉母共生。看见玉族鼎盛时期,昆仑玉墟中玉楼林立,玉光照彻千里。看见玉族的分裂,叛徒后裔带着黑石盟的前身潜入玉墟,偷取玉母能量。看见玉母被封印,玉族隐退,玉石界从此群龙无首。
他还看见了夜沧澜小时候。那个瘦弱的男孩蹲在玉墟外围的荒野上,面前摆着一块捡来的碎玉,正用笨拙的手法试图把碎玉拼回去。旁边站着一个穿黑斗篷的人,低头对他说:“你拼不回去。但你可以让整座玉墟都碎掉。那样就没人知道你拼不回去。”
夜沧澜抬起头。那张小脸上全是泪。然后泪水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冷的光。
楼望和猛地睁开眼。他掌心下的玉母表面,那些黑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三玉共鸣的白光沿着寻龙秘纹的纹路蔓延,一寸一寸地净化着玉母。整根玉石柱从根部开始,逐段亮起。
一尺、一丈、十丈。白光攀升的速度越来越快。玉母表面的黑气被彻底清除的那一刻,整根通天玉石柱爆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光芒。那种光不是刺眼的,它是厚重的、温润的、包容的,像大地本身睁开了眼睛,注视着自己的孩子。
光笼罩了楼望和。他感到一股巨大的能量从掌心涌入体内,顺着经脉流过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每一滴血液都在被改写。那种感觉像是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体内揉捏、重塑、再造。
然后他看见了龙渊玉母真正的样子。在光芒最深处,他看到一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生命体。它没有固定形态,像山脉的呼吸,像地心的脉搏。它看着他,用一种只有玉心能听懂的语言说了一句话。
“你来了。”
楼望和的心跳和玉母的脉动同步了。那一瞬间,他明白了沈清鸢没有说完的话。承载玉母能量的人,会成为玉母在人间行走的眼睛。从此以后,他的破虚玉瞳不再需要主动开启。它永远开着。看得穿玉,看得穿人,也看得穿自己。
代价是——他再也关不上了。他永远处在看见的状态中。看见美好,也看见丑陋。看见真诚,也看见虚伪。看见每一个人的玉心,无论对方愿不愿意让他看。
他选了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