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沧澜,我问你一句话。”
“哦?”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那面镜子,是不是用沈家玉匠的精血炼的?”
“不错。沈家那帮人,骨头是硬,死到临头都不肯说出秘纹的下落。可惜了那手好活儿。”他看了沈清鸢一眼,“丫头,你爹的右眼珠,应该还嵌在镜子的边框上。那老头到死都瞪着我,啧。”
沈清鸢身子一晃。
我没回头看她,我只是盯着夜沧澜,一字一句:“今天,我不把你那面破镜子砸碎,我楼望和三个字倒过来写。”
“有志气。可惜,你没——”
夜沧澜话到一半,忽然变色。
因为沈清鸢动了。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她只是抬起左手,将仙姑玉镯的镯面,对着自己的左眼,狠狠划了一道。血,从她的眼睑上淌下来,顺着镯子流进弥勒玉佛。
“清鸢!”
“沈丫头!”
她没回应。只是将沾血的弥勒玉佛按在仙姑玉镯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爹,女儿来拿你的眼睛。”
佛珠与玉镯同时光芒大作。
那光不是青白色,是红的。像血,又不像血。红光中带着经文虚影,一圈圈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黑雾触手尽数退散,仿佛被什么无形之力碾过。
夜沧澜第一次露出慌乱的神色:“不可能!血祭三玉,这是失传的——”
“不是失传。”沈清鸢的声音冷得像从地底传来,“只是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不配知道。”
她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玉光莲花。一步一莲,步步生辉。那红光照在秦九真身上,伤口竟开始愈合;照在楼家子弟身上,断裂的玉器也开始恢复。
“破虚玉瞳。”我咬破舌尖,将最后一丝瞳力逼到极致,“给我看!”
世界在我眼中变成另一副模样——线条,全部是线条。每一条玉能的流动,每一个阵纹的勾连,包括那面伪透玉镜的构造,都纤毫毕现。
“沈清鸢,左三步!”
“秦九真,爬不起来就滚着去东南角,用你的血泼那块裂开的阵基!”
“玉麒麟,用角撞我右手边那块突出的黑石!”
三个人,不,三双眼睛同时动了。
沈清鸢踏出三步,红光凝聚成一只巨大手印,拍在阵眼投影上。秦九真拼命滚过去,一口血喷在阵基上,阵纹猛地一暗。玉麒麟后蹄蹬地,独角狠狠撞上黑石。
同一瞬间,我冲了出去。
透玉瞳看见的,全是破绽。
夜沧澜,这个完美的疯子,他的阵,破绽不多——但每一个破绽,都藏在最要命的地方。因为真正的杀招,根本不在阵里。
在我冲到一半的时候,脚下忽然一空。
阵法,启动了。
但不是在拦我。
是在翻地。
方圆十丈的地面,像被人从下面掀了起来,巨大的震波将所有人掀翻。我的人飞在半空,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他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我们。
是龙渊玉母。
从地底偷袭。
玉母能量失控了。
沈清鸢的红光虽强,但玉母一乱,整个山体都开始崩裂。楼和应顾不得伤势,带着人紧急后撤。沈清鸢被震得单膝跪地,玉佛和玉镯的光全都暗了下去。
夜沧澜站在崩塌的核心,像一尊黑色雕像。他仰头看着从地底升起的巨大光团——那是龙渊玉母,半掩半埋在土石之中,光芒狂乱,如困兽犹斗。
“终于……”他轻声说,伸出手,像是要触摸那无上伟力。
我躺在地上,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破虚玉瞳干涩得像两粒砂,什么都看不清了。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来自地底,来自山谷,来自每一块被震碎的石头。
“楼望和,还没完。”
是玉麒麟。
它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身上玉光重新亮起,比任何时候都亮。那光里,有一段段古老的画面闪过:火焰、熔洞、沉睡的玉母、一个人的背影……
“还愣着干什么!”秦九真也站了起来,他的伤重得吓人,可站得笔直,“你不是说你是赌石神龙吗?龙要死也得死在田里,不能死在这!”
楼和应也站了出来,他不再年轻,可站在那里,就是一座山。
沈清鸢走到我身边,把玉佛塞进我手里。
“你的眼睛看不见,就用我的。”她说。
三玉共鸣。
不是三个人的事。
是一群人的事。
我站了起来。
手中玉佛忽然一热,随即,我什么都看见了。
阵眼,就在夜沧澜的眉心。伪透玉镜,悬在他头顶三寸。地面之下,玉母的能量正被一股邪气包裹,那是他提前布下的暗阵。
“上。”
我只说了一个字,所有人同时扑向夜沧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