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一酸,差点没绷住。这老头子,明明急得要死,非要装得云淡风轻,来就来吧,还躲树后头看半天戏,跟个老狐狸似的。不过这时候他可没工夫跟老子斗嘴,夜沧澜的人已经悄悄变了阵型,把后背露了出来,显然对潜龙卫的弩箭颇为忌惮。
“楼和应,你以为区区十八个人,能挡得住我?”夜沧澜缓缓抬手,身后黑石盟的人齐刷刷亮出兵刃,寒光一片,映着将黑未黑的天色,像一片死人的眼睛。
楼和应笑了笑:“挡不挡得住,打过才知道。不过老夜,我得提醒你一句,这儿是滇西,不是你的老巢。你脚下这块地,叫老槐坡,百年前就葬过一批黑矿主,尸骨无存。你今天要是不走,我不介意再往地底下埋几个人。”
风又大起来了,卷着尘土和落叶,在两人之间打转。天边最后一丝亮光正被远山吞没,山谷里暗得很快,像是有人拿着巨大的黑布,一点点把天地罩住。
沈清鸢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楼望和转头看她,只见她双手捧起胸前的弥勒玉佛,那玉佛表面不知何时多了一层极淡极淡的光,像晨曦穿透薄雾,又像冰面下缓缓流动的泉水。那光不亮,却暖,暖得楼望和眼眶里那股酸胀忽然减轻了几分。
“楼望和……”沈清鸢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玉佛还有力量,只是需要契机。刚才风吹过槐树的时候,我听见玉里有回响,像是……像是玉在唱歌。”
玉在唱歌。
楼望和想起在昆仑玉墟时,玉麒麟曾说过,玉灵不灭,只待有缘。这弥勒玉佛是沈家传家之宝,承载了沈家数代人的念力,哪能那么容易就完蛋。也许它和沈清鸢一样,只是太累了,在等一个醒来的理由。
现在理由来了。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耳朵里忽然涌进许多声音。玉的声音。脚下的石头里有一丝玉脉,正随着他呼吸的节奏轻轻律动;秦九真腰间那块残缺的佩玉在**,像受了伤的老兵;远处乱石堆下埋着半块废料,竟也在嗡嗡低语,似在诉说什么。他的透玉瞳在恢复,不是眼睛在恢复,是整片山谷里的玉意,正一点点流入他的感官,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汇入干涸的河床。
他想起在圣殿坍塌前的那一刻,龙渊玉母最后的低鸣。那声音至今还藏在骨头缝里,每到夜深人静就会响起来。此刻那低鸣又响了,从脚底传来,从头顶传来,从四面八方传来。
“老头子。”楼望和忽然开口,声音稳多了,“夜沧澜身后那块青石,裂了。”
楼和应微微偏头,顺着儿子的话看去。夜沧澜身后三步远,有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石皮被风雨蚀得坑坑洼洼,石体正中果然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从左上斜贯右下,若不细看,极难察觉。
“那块石头有古怪。”楼望和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却都清清楚杨,“石头里有一块玉,拳头大小,已经碎了。石是被人用重物故意砸过的,裂纹里的玉粉被取走过,然后又把石头拼了回去。”
夜沧澜的脸色变了,尽管他很快用折扇遮住了半边脸,可楼和应看得分明,那握着扇柄的手指,指节泛白,青筋暴突。
楼望和没放过这个细节,他抬手指着那块青石:“我在想,这鸟不拉屎的山谷里,谁能把一块玉砸碎了又拼回去,还拼得这么仔细?直到刚才我才想明白。夜沧澜,你他娘的是想把龙渊玉母的能量引到这里来,再用你那个破镜子抽走,对不对?这块青石,就是你的备用阵眼。”
风突然停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被抽去了声音,只剩下夜沧澜急促起来的一缕呼吸。
片刻后,夜沧澜忽然仰头大笑,笑得前俯后仰,笑得山谷里回声荡荡,把树上的叶子都震落了一片。笑完了,他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具——原来他一直戴着面具,那层和善的笑脸薄如蝉翼,下面是另一张脸,刻满了疯狂的褶皱和病态的白,眼睛里燃烧着两团绿火。
“楼望和,有你的。就凭这一双半瞎的眼睛,你比那些吹得天花乱坠的老东西强一百倍。”夜沧澜的声音都变了,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铁皮,“没错,这地方,我布了阵。你那老子不是说自己来得早吗?那你们正好都进来,亲眼看着我怎么用龙渊玉母的能量,把你们一个个都炼成玉尸!”
话音未落,夜沧澜猛一跺脚,脚下地底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响,像是大地深处有人在擂鼓。那块青石上的裂纹忽然发出幽绿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仿佛石头里蛰伏着一头苏醒的恶鬼。更多的绿光从四面八方亮起,谷口的乱石、老槐树的树根、不远处干涸的溪床,纷纷冒出绿烟,一股腐臭与玉腥混杂的气味弥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黑石盟的人早已四散避开,显然早有准备。楼和应的潜龙卫反应极快,十几支弩箭破空而出,可箭矢射入绿烟之中,竟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射-进了强酸里,箭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断裂,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退!”楼和应低喝一声,潜龙卫护着三人往谷口退去。可那绿烟从地下源源不断地涌出,转眼便在他们身后形成一道半透明的绿色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