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真失去了,才觉得金贵。”
“比如我的眼睛?”
“比如很多。”
篝火又响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火苗贴地向一边倒去,像是一柄被压弯的刀。
楼和应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手中拄着那把古玉长剑。他其实早就醒了,只是没过来。老管家的伤势比他预想的严重,右臂被邪玉侵蚀,估计保不住了。
他的儿子瞎了,他的老兄弟残了,黑石盟的人却跑了。
楼和应闭上眼睛,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家主。”一名斥候快步走来,压低声音,“外围十里内没有发现黑石盟的踪迹。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们在北边三里外的山道上,发现了这个。”斥候递上一个布包。
楼和应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玉片,表面刻着一种古老的纹路,入手冰凉刺骨,那种凉意穿透皮肤,直往骨头缝里钻。
“墨阴玉。”楼和应的瞳孔微缩,“夜沧澜的贴身信物。”
“还有一封信。”
斥候又递上一张羊皮纸。楼和应展开,借着微弱的火光,看见上面写着四行字,字迹是用玉砂写成的,字字如刀:
“楼和应,你儿子的眼睛换你楼家百年基业,你换是不换?三日内,独自一人携楼家龙纹玉印赴玉墟南麓换解药。过时不候。夜沧澜。”
楼和应看完,将羊皮纸揉成一团,指尖发力,那纸团碎成粉末,被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
“家主?”斥候有些紧张。
“传令下去,所有人再撤十里,退入野人谷。”楼和应沉声道,“谷口布三才玉阵,用冰飘花原石做阵基,等着。”
“可三才玉阵需要大量玉能,咱们手头的原石怕是不够——”
“用我的剑做阵胆。”楼和应说。
斥候浑身一震:“家主,那可是——”
“去办。”
斥候领命退下。
楼和应望着远处黑沉沉的玉墟方向,手指轻轻抚过古玉长剑的剑身。那剑,是楼家传承了七代的信物,剑柄上的龙纹已经磨得发亮,每一道纹路,都是楼家先辈用命换来的。
“老伙计,”楼和应低声呢喃,“这回,得靠你撑一撑了。”
沈清鸢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楼伯父,那封信,我看见了。”
楼和应没有回头。
“望和的眼睛有救。”沈清鸢说,“我沈家有一卷秘传的玉修之术,可以修复瞳力反噬。但是需要的药材和玉材,只有昆仑玉墟深处才有。”
“你要去?”楼和应转过身,看着她。
“我必须去。”沈清鸢的目光坚定,那目光在夜色中亮得惊人,“这是我能为他做的,也是我该做的。”
“你可知道,现在进玉墟,等于自投罗网?”
“我知道。”
“那你还去?”
沈清鸢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决绝:“楼伯父,这世上有些事,不是因为有希望才去做,而是做了才有希望。”
楼和应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很像你父亲。”
沈清鸢的笑容凝住了。
“沈鹤鸣要是还活着,见你现在的样子,一定很欣慰。”楼和应说。
“楼伯父认识我父亲?”
“何止认识。”楼和应叹了口气,“二十年前,若非你父亲临阵倒戈,楼家早就毁在黑石盟手里了。”
沈清鸢震住了。
“这件事以后再说。”楼和应拍了拍她的肩,“你要去,我不拦你。但记住,三天后若不见你回来,我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会杀进玉墟去。”
“楼伯父——”
“去吧,趁天还没亮。”
沈清鸢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朝营地的另一侧走去。那里,秦九真已经准备好了行装,一个半人高的藤篓,里面装着干粮、绳索、火镰,还有几块上好的冰飘花原石。
“清鸢姐,”秦九真看见她,咧嘴一笑,“东西都齐了,就等你了。”
“你留下。”沈清鸢说。
秦九真的笑容僵住了:“啥?”
“你伤还没好,留在营地照顾望和。”
“那不行!”秦九真急了,“玉墟里那些路,我熟啊!没我带路,你连迷雾玉林都过不去!”
“地图画给我。”
“画不出来!有些路,只有脚知道!”
沈清鸢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这人,怎么跟驴一样倔。”
“嘿嘿,清鸢姐,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秦九真挠了挠后脑勺,“驴那是倔,我这是……坚韧,坚韧懂不?”
“你望和哥教你这么贫的?”
“这倒不是,我自学的。”秦九真正色道,“我这叫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