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有一道新添的焦痕,鳞片碎裂,边缘卷曲,像是被什么高温的东西狠狠烧过。
沈清鸢失声叫了出来。她见过这种伤。在沈家灭门那一夜,父亲身上最后一道伤口,就是这个形状。那是邪玉能量灼烧的痕迹。
“你替我们挡了夜沧澜的最后一击。”沈清鸢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疼。她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又停在了半空中。她想碰那道伤口,又不敢。玉麒麟太大了,她的手掌贴上去,连一片鳞都盖不全。
玉麒麟的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很短,一下就收住了。像是在说:别矫情,老子皮厚。
楼望和没说话。他在看那道伤口。透玉瞳放大了细节——鳞片下的血肉还在微微蠕动,正在自我修复,但速度很慢。邪玉的能量像附骨之疽,死死咬着伤口边缘,阻止愈合。玉麒麟是上古玉兽,它本身就是最纯净的玉能结晶,可邪玉偏偏是它的克星。就像世界上最干净的泉眼,最怕的就是一滴墨。
“我能帮你。”楼望和忽然说。
玉麒麟的竖瞳骤然收缩,然后慢慢放大。它盯着楼望和看了很久,久到秦九真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那目光里不是怀疑,是审视。像是一个活了太久的老家伙,在掂量眼前这个年轻人说的话,是真心,还是交易。
“不是交易。”楼望和像是看穿了它的心思,“你救了我们的命。这条命,现在还你一点,天经地义。”
他说完就动了。沈清鸢想拉他,没拉住。楼望和走到玉麒麟的脖子旁边,把手掌按在了那道焦黑的伤口上。触感是温热的,比他想象中软,鳞片底下的血肉在有节奏地搏动,像是握着一颗巨大的心脏。
透玉瞳,开。
金光从他眼底涌出来,顺着他的手掌,渗进玉麒麟的伤口。邪玉的焦痕遇到透玉瞳的金光,发出滋滋的响声,像烧红的铁块丢进了水里。玉麒麟的肌肉猛地绷紧,鳞片哗啦啦竖起,整条脖子粗了一圈。它没动,没吼,只是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把对面的岩壁烧出了两个碗口大的坑。
秦九真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沈清鸢往后拽了两步。
楼望和没退。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透玉瞳的金光越来越盛,眼底的刺痛像针扎一样往外冒,但他没松手。他能感觉到邪玉的能量在一点点被剥离,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从伤口里往外拔一根根生了锈的钉子。每拔一根,玉麒麟的肌肉就放松一分。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等到楼望和把手收回来的时候,那道焦痕已经淡了大半,边缘的卷曲鳞片也舒展开来,虽然还没完全复原,但至少不再往外渗那股黑气了。
楼望和退了两步,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沈清鸢冲过去扶他,被他摆手挡开。“没事,有点脱力。”
玉麒麟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沉默了很久。然后它抬起头,发出一声悠长的低吼。这次的吼声不再是闷雷,而是像古寺的晨钟,浑厚、悠远,一声一声地往洞深处荡去,整个熔洞都在跟着共振。
它忽然趴了下来。
不是卧倒,是趴。四条腿屈起,巨大的身体缓缓沉降到地面,脑袋枕在前爪上,琥珀竖瞳和楼望和的眼睛平齐。这个距离,楼望和能看清自己在那双竖瞳里的倒影,小小的,被金黄色的虹膜衬得有些发红。
玉麒麟又开口了。这一次,它说的话格外清晰,清晰到连秦九真都能听懂其中的情绪——不是字句,是情绪。那情绪里带着一股子苍凉的笑意,像是老人家讲古之前的那声长叹。
楼望和翻译给他们听:“它说,黑石盟要找的龙渊玉母,是活的。”
沈清鸢皱眉:“我们本来就知道玉母是活的——”
“不。”楼望和打断她,眼睛里透玉瞳的余光还没散尽,“它说的‘活’,不是我们理解的那个意思。龙渊玉母不是一个东西,不是一块玉。它是一个封印。”
洞里的火光跳了一下。
玉麒麟继续说。声音时高时低,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古调。楼望和一边听,一边断断续续地翻译。
上古玉族在昆仑玉墟地下深处,发现了一道天然形成的玉脉。这条玉脉会呼吸,会吞吐天地间的玉能,方圆千里的玉石都靠它滋养。玉族称它为“龙渊”。但龙渊的能量太过庞大,庞大到不稳定,每隔几百年就会暴走一次,引发山崩地裂,玉石尽毁。玉族的先祖们想了个办法——他们耗尽全族的精血,铸成一枚玉心,嵌入龙渊核心,将那股狂暴的能量封印了起来。这枚玉心,就是龙渊玉母。
“所以玉母不是能量的源头。”沈清鸢喃喃道,“它是一把锁。”
玉麒麟眨了眨眼,认可了这个说法。
“那黑石盟要找的是锁,还是锁后面的东西?”秦九真问。
楼望和还没来得及翻译,玉麒麟就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低吼。这声吼里带着明显的讥讽,像是在说:问得好。那帮蠢货连自己在找什么都不清楚。他们以为玉母是无尽的能量,可他们不知道,真要把锁打开了,放出来的东西能把这个时代碾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