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一炷香的时间。
玉甲上的裂痕完全消失的那一刻,整个熔洞里的火玉髓同时亮了一下,像有人按了开关。红光映在四壁,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石壁上,像远古的壁画。
玉麒麟仰头发出一声长啸。
这一次不是低吼,是真正的长啸,震得穹顶簌簌落灰。啸声中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可能是痛快,可能是解脱,也可能是警告。
警告谁?
楼望和很快知道了答案。因为玉麒麟啸声未落,熔洞深处就传来了回应。不是一声,是一片——十几声兽吼从四面八方涌来,有近有远,有的像牛叫,有的像鹰啼,有的干脆不像任何一种已知的动物。
“它叫帮手了。”秦九真手心全是汗,“它是不是要吃了我们?”
“不是。”楼望和收回手,退了两步,“它在开道。”
玉麒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朝熔洞深处走去。这一次它走得很快,四蹄翻腾,玉鳞摩擦发出清脆的响声,像编钟被狂风刮过。三人连忙跟上。
接下来是一段让人腿软的路。
熔洞越走越宽,也越走越暗。火玉髓的光芒逐渐被甩在身后,四周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玉麒麟身上的玉光提供一点照明。秦九真摸出备用的手电,按了三下才亮,光是昏黄的,照不远。空气里有一种很浓的土腥味,混着铁锈味,像刚下过雨的墓穴。
“这里有死人。”沈清鸢忽然说。
“你怎么知道?”
“土腥味里有骨灰。”她说得很平静,“弥勒玉佛能感知尸气。”
秦九真把手电的光往下照,地上果然有零碎的骨骸,已经碎得看不出形状,只能从几根比较完整的肋骨判断是人。骨头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玉质化层,像是被什么力量慢慢变成了石头。
“黑石盟的。”楼望和看了一眼就下了判断,“衣服碎片上还有黑石盟的标记。”
他们从骨骸旁边走过,没有人说话。手电的光在黑暗里扫来扫去,偶尔照到一两个石龛,龛里供着的玉像已经面目模糊,但从残存的衣纹能看出是上古时代的玉匠打扮。
“这里以前是玉族的祭坛。”沈清鸢辨认着石龛上的刻痕,“这些玉匠都是被当成祭品活埋的。黑石盟的人来过之后,触动了祭坛的机关,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也就是说,”秦九真吞了口唾沫,“我们也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没人回答他。
玉麒麟停在了一面石壁前。这面石壁和别的不一样——光滑得像一面镜子,表面上浮着一层油润的玉光。手电照上去,光没反弹回来,反而被吸进去了,像照进深水。
楼望和眯起眼睛,透玉瞳穿透那层玉光,看见石壁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很空旷,很安静,正中央有一座石台,台子上放着一块黑色的方玉。
方玉上刻满了纹路,密密麻麻,像蛇一样缠绕在一起。
“寻龙秘纹。”沈清鸢失声。
是的,和弥勒玉佛上的秘纹一模一样的风格,但更完整,更古老,像一本打开的书。每一笔刻痕都泛着淡淡的荧光,在黑暗中一跳一跳,像心脏。
玉麒麟用额前的玉甲敲了敲石壁。石壁发出一声悠远的回响,像敲钟,但比钟声更沉,更闷,直往骨头缝里钻。回响持续了整整三息才消散,然后石壁缓缓向两边裂开。
一道光从缝隙里-射-出来,很刺眼,秦九真下意识抬手挡住。
“欢迎来到玉族禁地。”沈清鸢的声音有些发抖,“弥勒玉佛告诉我,这是上古玉族存放寻龙秘纹的地方。只有玉麒麟能打开。”
石壁彻底分开,光如潮水涌出,将三人淹没。楼望和下意识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看到的是一个完全不同以往认知的世界。
巨大的穹顶高悬在头顶,足有十层楼那么高,上面嵌满了发光的玉石,像一片倒扣的星空。脚下是整块的玉质地板,半透明,能看到地板下有暗河在流动,水声隐隐约约。四壁全是石龛,一层一层叠上去,每一龛里都供奉着一块玉简。空气中飘着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但不乱飞,而是缓慢地、安静地悬浮在原地,仿佛时间在这里被拉得很长很长。
正中央的石台上,那块黑色方玉静静躺着。
寻龙秘纹在它表面缓缓流转,像一条活着的蛇。
楼望和走近石台。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不是怕触发机关,而是怕惊扰了什么。他走到三步远的距离停下来,低头看着方玉上的纹路。透玉瞳自动运转,将每一笔纹路都放大到纤毫毕现——然后他发现,这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长出来的。
像树的年轮,像人的掌纹,天然生长,浑然天成。
“这是龙渊玉母的伴生玉。”沈清鸢走到他身边,“古籍上说,龙渊玉母诞生时,周围的原石会自行凝聚成玉简,记录下玉母的原始秘纹。这就是寻龙秘纹的源头。”
楼望和伸出手,指尖悬在方玉上方一寸的位置,没有碰到。
火玉髓的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