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第一次见。”
三块了。
三块看起来最像真的,全是假的。
秦九真已经开始冒冷汗了。他发现自己刚才的判断全部是错的,如果不是楼望和在,他现在已经变成鉴玉门缝里第四具骸骨了。
“那剩下的三块——”秦九真看向后面三块卖相极差的
原石,喉咙有些发干,“都是真的?”
楼望和走到第四块原石前——铁锈皮,皮壳粗糙丑陋,铁锈斑遍布,任何一个有点经验的玉商看到这块石头都会摇头走开。
但破虚玉瞳看到的,是铁锈皮下面那一抹惊心动魄的绿。
不是普通的绿。
是帝王绿。
最顶级的、价值连城的、一小块就能买下整条街的帝王绿。
楼望和的呼吸停顿了一瞬。不是因为价值——他见过的好玉太多了——而是因为这块石头的反差太大了。最丑陋的皮壳包裹着最极品的玉肉,像是造物主开的一个玩笑,又像是鉴玉门给出的一道哲学题。
“真的。”他说。
第五块,水翻砂皮,也是真的。皮壳下面是一整块冰种紫罗兰,紫色均匀柔和,像晨曦里的薰衣草田。第六块,那块最不起眼的石包玉,更是真的——而且是块“双色玉”,一半翠绿,一半翡黄,天然过渡,没有一丝人工痕迹。
三假三真,全部鉴定完毕。
鉴玉门沉默了。
那六块原石化作六道青烟消散在空中,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然后,那道贯穿门面的裂缝开始发出沉闷的轰鸣,两扇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门后的景象。
秦九真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我的老天爷,吓死我了——我这辈子再也不赌石了,打死也不赌了。”
沈清鸢看着他的样子,终于笑了出来,笑声很轻很短,像玉珠落进银盘里,叮的一声就没
了。但楼望和听到了,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正好她也看过来。
两个人没说话。
但眼睛里都在说同一句话。
——还有两道门。
楼望和迈过门槛时,在心里默默数了数。七十二个小时没合眼了。透玉瞳转化火玉髓的后劲还在骨头缝里钻来钻去,像一群蚂蚁在啃骨髓。右脚脚踝那块骨头又开始疼了,老毛病,每次过度用瞳力就犯,比天气预报还准。
他没吭声。
有些疼,说出来就不叫疼了。
门后是一条长廊,两侧摆满了玉器——不是原石,是成品。玉璧、玉琮、玉圭、玉璋、玉琥、玉璜,六器齐全,每一件都是足以让博物馆疯狂的上古重器。但这些玉器的摆放方式很奇怪,不是陈列,更像是在——列队。
在等什么人。
“不要碰任何东西,”沈清鸢的声音压得很低,仙姑玉镯在她腕上颤得越来越厉害了,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像是蜜蜂遇到了天敌,“它们在看着我们。”
秦九真走在她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攥着两把短刀的刀柄。他的脚步很轻,和他平时大咧咧的作风完全不同。在滇西混了这么多年,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闹,什么时候该静。现在该静。
长廊尽头,是一道和鉴玉门一模一样的大门。
只是门上多了两个字。
——护玉。
楼望和站住了,破虚玉瞳自动运转,银白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凝聚,穿透了护玉门的表面,看到了门后的东西。
然后他的脸,第一次变了颜色。
沈清鸢捕捉到了他表情的变化,“是什么?”
楼望和沉默了三秒。
三秒在别的地方不算什么,但在这里,在这种连呼吸都要控制节奏的地方,三秒的沉默比三声惊雷还响。
“邪玉,”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发涩,像是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一整座用邪玉堆成的山。黑石盟的人来过这里——他们在护玉门后面,埋了一座邪玉山。”
秦九真倒吸了一口凉气。
邪玉。玉石界的禁忌之物,比假玉还要让人闻之色变。假玉只是骗人钱财,邪玉是要人命的——它是在活人精血里泡过的玉,每一块都沾染了怨气和戾气,普通人接触久了会发疯,玉匠碰到会烂手,甚至连存放邪玉的地方都会寸草不生。
“有多少?”沈清鸢问。
楼望和摇了摇头,不是不知道,是不想说。他看到的数量太过庞大,庞大到说出来会让人失去走进下一道门的勇气。
但他必须走进去。
她必须走进去。
他也必须走进去。
“古龙说过一句话,”楼望和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沈清鸢偏头看他,“什么意思?”
“以前不懂,”楼望和把手按在护玉门上,门面的冰凉顺着掌纹蔓延到手腕、手肘、肩膀,一直凉到心脏,“现在懂了——有些门,你明知道后面是刀山火海,也得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