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若无殿下,我等至今还要看修士老爷的脸色度日!」
趁着众人围着偷行车男子口诛笔伐,柳如是悄然後退。
漫步街边,她本想寻家书铺购置一份报纸细看,却不知这个时辰还有哪家铺子营业。
犹豫间,竟然听见一阵清脆的童声:「卖报,卖报!《嘉定时报》,一文一份!殿下新法,尽在报中。嘉定大事小情,一纸了然—
」
几个孩童骑自行车拐出,侧边还挂着只鼓鼓囊囊的粗布袋,袋口露出摺叠整齐的报纸。
见他们蹬车的动作娴熟利落,边骑边唱卖报歌谣,柳如是擡手唤了声:「几位小郎君」
为首的小男孩「嘎吱」一声捏住了车闸,一本正经地纠正道:「娘子唤岔了,我等是报童,不是什麽小郎君。」
柳如是弯弯唇角,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是我的不是,不知诸位报童小哥,为何这麽晚了还在营生?」哪怕是在金陵,钱谦益的工坊也不会强迫童工半夜工作。
报童们挺挺胸脯,个个语气骄傲道:「是我们自愿的。」
「我们爹娘因为生的崽太多,把我们给抛弃了。」
「所以我们在抚幼院长大。」
「大殿下每旬都来给我们上课!」
「愿意出来做活的孩子都可以报名,赚得的钱全归自己。」
「几百个孩子抢着报名呢,我们几个都是大殿下面试选上的!」
柳如是心头微微一震。
收容孤儿的机构,金陵也有类似。
但也只是米面管够,每个月两尺粗布,官府从不会专门培训他们工作技能。
因为金陵没有那麽多工作。
反观嘉定,这些年新生事物层出不穷,哪怕【衍民育真】同样带来众多人口,无父无母的孩子也能自己挣得体面。
柳如是袖中摸出小块碎银,递给报童:「与我拿一份。余下的,请报童小哥吃碗热汤。」
报童眼睛亮得灯,却又犹豫:「娘子,这委实太多了————」
「收着罢。」
柳如是目送他们消失,借着路边灯盏展开报纸,很快便找到百姓争论的文章。
朱慈烺本人署名,通篇没有骈四俪六的铺排,引经据典的堆砌,且文中直言不讳地写道,自己冲击胎息九层失败,突破受阻。
但他并放弃,决意以【仁】入道,并自创全新术法,名曰【积善同欣印】。
朱慈烺恳请全城百姓同心向善,不求回报,不问大小。
为邻人挑一担水是善,替孤老背一袋米是善,在街边扶起摔倒的幼童也是善。
善举积累越多,嘉定的气象便越贴合仁道。
「自本月二十日起,嘉定每月遴选行善最多者,由官府发放灵石,传授使用之法————
以灵石催动【积善同欣印】,滋喜乐幸福,解童年创伤————
柳如是缓缓合上报纸,手心发潮。
是冷汗。
首先,朱慈烺胎息八层,竟推演创造出了一门全新术法,还将它写成白话文章,广发天下?
这已足够匪夷所思。
但更让她心惊的,是【积善同欣印】不设门槛。
意味着不具灵窍的凡人,只需一颗灵石和一份报纸,就能施法!
纵然【积善同欣印】威能微不足道,与修士手段不值一提,意义远非表面。
光是眼下,柳如是便想到:
灵石若可由凡人掌控,施放简易术法;
那麽,若能工巧匠将灵石镶嵌在凡人的兵刃、农具、车船,甚至火统————造出无数灵石器具。
修士地位是否会被撼动?
徐老大人千里托运,是否与此有关————
可预见的是,随着这份报纸远播,必有大量修士非议离王。
柳如是今夜擅自甩开徐家众人,若径直前往离王宫求见朱慈烺,难保不会被有心人认出。
踌躇片刻,忽然想起蓬莱八仙在嘉定设有戏楼。
於是身形一转,沿街巷辗转绕行,无声地飘上楼顶。
砖瓦尚不及发出轻响,楼下已传来低喝:「何人违禁!」
柳如是压低声音,朝脚下楼阁应道:「妾身柳如是,有要事与蓬莱旧友分说。」
凝聚了一半的灵光骤然消散,曹国舅意外道:「原来是柳大家夤夜造访,快快请进。」
柳如是翻身闪入。
曹国舅独坐在梳妆镜前,一身装扮匆匆,显然是刚刚穿上。
柳如是简单寒暄两句,直接道:「妾身来不及细说首尾,须即刻面见大殿下,盼求先生传话。」
曹国舅面上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巧了。殿下今夜不在王府————此刻,恰在後台。」
柳如是心头一松,连忙催促道:「如此,烦请先生引路。」
曹国舅也不多言,引柳如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