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近日持续灼痛,老夫冥冥之中似有所感—左彦媖正在靠近重庆。」
朱嫩宁不以为意。
侯恂道:「公主不可大意。【九天揽月手】极难应对,若左彦嫉察觉破绽、心生质疑,必会扰乱整场婚典。」
「她?」
朱宁唇角勾起浅淡轻笑:「武将之女,也敢僭越忤逆,坏我大道————」
话音落下,朱嫩宁神色转冷,似乎是想起另一位姓沈武将之女。
朱宁淡淡反问:「侯先生关心左彦媖,可是心存不忍?」
「非也。」
侯恂断然摇头:「老夫求道,毕生不渝,早已斩断牵绊,岂会顾忌她。」
「只是此女身份特殊,日後制衡局势,尚有可用。」
「公主不妨寻由,周旋安抚,免增无谓风波。」
朱嫩宁略一思忖,微微颔首:「先生所言有理,我记下了。」
她转身欲离,侯恂带着明显的恳切与忐忑,再次开口:「公主!婚配国运的大道,当真————能成吗?」
半生筹谋屠戮,弃亲情、弃良知、弃凡缘,化身魔修————而今寿数将近,撑不过来年春夏。
辅佐朱宁,是他此生最後一次机缘。
唯有助她大道功成,他方能借气运垂青,突破桎梏,延续残命。
朱嫩宁回眸,唇角扬起从容笑意:「自然,先生安心休养,来日突破练气,还要劳烦先生重返内阁,辅我安邦定国。」
短短一句许诺,侯恂面现心神大定的模样,连声道:「好!好!好!」
暗门闭合,隔绝光影。
许久,屋内地面忽然裂开细微缝隙。
借【噤声术】的遮掩,一道魁梧高大的人影无声无息浮出地面,粗粝沧桑,正是李自成。
「你看得真切。」
侯恂缓缓开口,褪去方才的恳切温顺,只剩寒凉:「朱嫩宁对老夫————恐存卸磨杀驴之念。」
李自成立身暗影道:「我是乱世贼修,身负反逆业障。」
「你为求道不择手段,弃亲屠友、化身为魔。」
「她若登临大位,执掌大明,怎可能容许魔修位列宰辅,祸乱正统!」
屋内死寂无声。
片刻後,侯恂缓缓擡手,取下蒙覆双眼的黑布。
一双眼眸紫黑浓郁,裹挟着幽幽魔光。
「即便如此,也需等她举行婚事————再动手。」
「还用你说?」
「另外,你我力量终究单薄。五日内,你能召集多少人手?」
李自成摇头:「我的闯王旧部,尽数覆於官贼。不过,重庆地牢,尚且关押着一位可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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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恂面露疑惑:「何人?」
李自成唇角勾笑,牵动狰狞伤疤:「侯先生贵人多忘事。你我因那间客栈结缘相识,怎能忘记掌柜?」
侯恂凝神思索,尘封记忆翻涌而出:「张献忠————他还活着?」
「胎息九层的土统修士,对官贼来说,用处大得很呢!」
侯恂正欲追问地牢详情,双眼骤然传来尖锐刺骨的剧痛。
旋即,维系多日的瞳术被迫解除。
侯恂擦去血泪,疑惑地道:「左彦媖到了————似乎还带来一人————」
暮色垂落,残阳如血。
余晖铺洒巍峨,为仙帝法像镀上沉沉金红。
朱嫩宁立身废墟中央,逐一查验各处的布设进度。
整片地下,皆被她命人埋入亲手培育的灵种。
这并非天地自然生长的灵植,而是她以【斫木】法术凝练化形而生的特殊造物。
待灵种紮根成熟,会长出连片【凝情晶草】。
此草玄妙不多,唯香味可稳纷乱情思,将百名修士的情爱、执念淬链得水晶般澄澈坚固,便於众修向国运剖赤心、明誓愿,引发共鸣。
朱宁细致入微地指点众人调整埋植深浅,反覆叮嘱,每一株晶草间距务必均匀规整,似栽种灵稻那般。
告诫另一众修士,布设阵元,务必护住草芽根茎,分毫不可损毁,以免破了气机。
即便如此,朱嫩宁仍觉不够,俯身拨开湿润泥土,查验根茎长势;
或轻拂草叶,感应流转其间的浅香。
确认无半分疏漏後,她才移步下一片区域。
胜算不论————能做的,我都做了————
正当朱嫩宁低头凝神,安抚自己务必自信时,一道轻佻戏谑的喊话骤然响起:「呦,我说四妹怎放着顺庆不待,千里迢迢逃到重庆,原是偷偷置办婚事来了?」
朱嫩宁缓缓回身,只见残阳余晖下,左彦与朱慈绍淩空落地,衣袂翻飞。
随後,一队镇守巡查的修士仓促追至,面露惶恐,齐齐躬身请罪:「公主!属下无能,未能拦下三殿下!」
朱嫩宁目光淡淡扫过朱慈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