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是从《科学全书》逐章逐节搬下。
书中记载从基础物理到应用工程的完整体系,涵盖牛顿力学、麦克斯韦电磁学、蒸汽机原理与内燃机设计的核心内容。
只要按部就班对照研习,任何一个资质中等的工匠,都能依样造出器物。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依样画葫芦,终究只是画葫芦。
掌握「如何做」,未必理解「为何如此做」。
电磁感应的数学基础,麦克斯韦方程组的物理意义。材料学的微观机制————
更深一层问题的记忆,朱幽润前前世并不完整具备,紫府灵识亦不得复现。
朱慈烺将九年精力投注在应用层面,让工匠照图纸造出发电机,新式农具,自行车————
嘉定固然在短短九年之内面貌一新,却也无形中搁置了基础理论的积累与掌握。
再过几年,当嘉定的工匠们造完《科学全书》上,所有能复刻的器物,当新的难题超出全书所载范畴,他们便会发现:
自己在黑暗中摸不到方向。
只因本该照亮前路的基础科学之火,远未燃起。
此时,崇祯感应到事件发生,望向北面。
朱慈烺仍在自顾自地说话:「甄兄师从徐大学士,研习科学之道,还请甄兄入我府同住,许多疑7
白光自地面炸开,化作翻涌的橘红色火球,将半边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大地剧烈震颤。
琉璃板嗡嗡作响,街边商铺招牌砸在地上。
沉闷到极致的轰鸣,咆哮闯进朱慈烺与全城百姓的耳道。
巨大的蘑菇云自城北缓缓升起,底部烈焰与浓烟翻涌,灰白色的冷凝水汽层层叠叠地向外扩散,越升越高,越展越宽,像一株幽冥深处长出的狰狞巨树。
所有人仰头望向蘑菇云,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茫然。
好半天,才有尖叫声炸开。
掌柜慌忙拉下门板,住客蜂拥而出,呼儿唤女的哭喊、靴子踩碎瓦片的脆响、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嘶哑————
整座嘉定城陷入恐慌。
朱慈烺的温润与从容尽数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少出现的惊骇。
他盯着蘑菇云升起的方位,别人或许不知底下藏着什麽,他却再清楚不过。
蒸汽机工厂,明面上试验新式动力机械的场所,实则地下另有秦良玉主持的自动发枪与新式武器研究组。
之所以藏在工厂地下,一则掩人耳目,二则是因蒸汽机运作时的噪音,恰好能遮盖地库中武器试验的动静。
多年来平安无事,不曾想今日却————
朱慈烺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朝甄士隐拱手:「事发突然,我须即刻赶去。烦请甄兄暂且看顾小纸人。」
顿了顿,又声音微哑补地一句:「若城中有异变,甄兄自保为上。」
甄士隐微微颔首。
火光映红半边天幕。
朱慈烺与吕洞宾赶到城北时,整座蒸汽机工厂已化为一片火海。
视野所见,外围厂房坍塌了大半,碎砖瓦砾铺了满街,甚至砸穿对街民宅的屋顶。
嘉定府两百余名修士,尽数到场。
除此之外,还有研习院的学生,工坊的匠师,各衙门的佐官,恰好来嘉定公干的川中官修。
大多修士没有正经学过灭火术法,只能召出拳头大的水球。
还有头脑不甚灵光者,试图用风法吹灭大火,却反倒把近处火势扇得更旺。
文震孟站在废墟前方,官帽不知何时掉落,发髻散开半边。
忽然,文震孟猛地擡头,认出来人,脸上骤然绽开狂喜神情:「殿下回来了!」
周围修士齐刷刷地转过身来。
朱慈烺擡手虚按,忙问:「免礼。文同知,眼下什麽情况?」
文震孟颤声道:「回殿下,臣也说不清楚。方才已清点过,外围工匠二百九十六人逃出来了,已送去医馆。但当时在厂房里面当值的研究人员,还有厂房下头」
自动发枪研究组,文震孟是知道的。
地表外围值守人员或许还有生还的可能,但地下那些人,面对如此惨烈的爆炸,文震孟不愿往下说。
朱慈烺望向火海,只顿了极短的一瞬,立刻道:「传令下去。」
「第一,所有修士听文同知调度,灭火救人。地下有没有活口,挖开了才知道。」
「第二,城北所有百姓,即刻转移至城南,由府衙统一安排食宿。」
「今晚就动,天亮之前全部安置。」
一名佐官上前半步,面露难色:「殿下,城北几家工坊这个月在赶一批化肥,广东那边催得急,迟一日便要多赔半成货款。若是全部停产一」
「人命关天。」
朱慈烺冷静打断他道:「爆炸因由尚未查清,所有工坊一律停产,不得复工。契约赔款,从我私库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