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要涌出来。她低下头,装作去拂小几上的落花,把那些紫色的小瓣一片一片拈起来,搁在手心里攥着。花是软而薄的,被她攥成了一团,又从指缝里挤出来,黏在掌纹里面。
"那你不许再迟到了。"她低着头说,嗓音闷闷的。
"好。"
"孙记的栗子糕要每天都买。"
"每天都买。"
"大管事派的活你推掉一些,别什么都应。"
"……好。"
她这才抬起头来看他。他坐在那张矮墩墩的小竹凳上,膝盖快顶到下巴了,肩头堆着一层紫藤花,手里还捏着那半块吃了一半的栗子糕,看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可他的眼睛在笑,那个极浅极浅的弧度从嘴角一路漫到眼角,像一颗石子投进湖心,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来,把整张脸的线条都柔化了。
苏一冉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忽然也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唇边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日光落在她脸上,把那颗梨涡照得亮晶晶的。
阿离看着她的笑,手里那半块糕忽然就咽不下去了。他垂下眼,把糕塞进嘴里嚼了,嚼完又喝了一整盏茶,才把那股堵在胸口的热意压下去。
院门外忽然传来春桃急匆匆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压低了嗓子的呼唤:"小姐!小姐!"
苏一冉的笑容收了收,朝月洞门方向看过去。春桃小跑着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慌意,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苏一冉的面色变了变,从红润的粉变成了微微的白。她攥了攥膝上的衣料,抬头看向阿离。
"怎么了?"阿离问。他站起来,竹凳被他带得歪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苏一冉抿着唇,好一会儿才说:"我父亲让你去书房一趟。"
阿离的眼神沉了沉:"什么事?"
"他没说,"苏一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肩头上的紫藤花一片一片拂掉了,拂得干干净净,连花梗都没留下,"就是让你现在就去。"
阿离低头看着她拂花的动作,指尖掠过他肩头的时候带着一点暖暖的温度,隔着衣料落在皮肤上,细细的、痒痒的。他伸手把她的手握住,极轻地捏了一下她的指尖,旋即松开,后退了半步。
"我去去就回。"他说。
他转身往外走,衣摆扫过青砖地,带起一阵极轻的风。苏一冉站在紫藤架下面,目送他穿过月洞门,拐过回廊,消失在阳光尽头。那架紫藤花还在簌簌地落,落了满地的紫。
她忽然想起昨夜春桃说的话。春桃说,府里好像来了个什么人,跟老爷关在书房里说了很久的话,走的时候黑着脸,像是来讨债的。
苏一冉攥紧了手心里那些被揉碎的花瓣,紫浆从指缝里渗出来,把掌纹染成了一片淡淡的颜色。
日头正烈。风却忽然凉了。
苏一冉在紫藤架底下站了很久。久到日头从花架顶上移到了西边的山墙根,久到春桃来催了三回用午膳,她都只是摇头,说还不饿。春桃不敢再劝,给她续了壶热茶就退到廊下去了,远远地守着,时不时朝月洞门的方向望一眼。
院子里的紫藤花还在落。落了薄薄的一层,铺在青砖地上,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走在一匹绒毯上。苏一冉的绣鞋踩过那些花瓣,从架子的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这头,来来回回不知走了多少趟。小几上那盏茶凉了又凉,她没再续,就那么搁着,水面浮着几片被风吹进去的枯瓣,晃晃悠悠地打转。
她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父亲找阿离做什么。
苏府的家规严,下人被传去书房问话,通常只有两件事。要么是差事办砸了,要么是被人检举了什么过错。阿离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差事从没有办砸过,那他被人检举了什么?检举他放了韩铮?检举他深夜在假山旁边逗留?可那夜的事除了她自己、阿离和韩铮,再没有第四个人看见了。春桃她打发去打水了,没在场。护卫巡夜也绕着假山走,不曾靠近过。
除非。除非那个神秘的访客。
春桃说那人黑着脸走的,像是来讨债的。苏一冉反复追问春桃细节,春桃也只记得那人穿着一身靛青的袍子,身形高瘦,年纪约莫四十上下,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他在书房里待了大约半个时辰,走的时候门摔得砰的一声响,把廊下打盹的猫都惊跑了。
一个能让父亲关起门来谈半个时辰又摔门而去的人,来头不会小。苏一冉搜肠刮肚地想父亲平日结交的圈子,可想来想去也找不出这样一个人影来。父亲是商贾出身,后来捐了官身,在地方上做些盐茶转运的营生,打交道的大多是行商、胥吏、地方小官,可春桃说那人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像是长年累月在佛堂里熏出来的。
檀香。靛青袍子。四十上下。高瘦。
苏一冉绞着手指,忽然停住了脚步。她想起一件事。
前些日子她去给老夫人请安,在老夫人房里遇见过一个来献佛经的人。那人穿的就是靛青袍子,身形高瘦,说话慢条斯理的,手里捧着一卷裱了锦缎的贝